所有人看陳明遠的眼神都變了。
戶部右侍郎，主動給江言作證？
不是說陳家跟江言沒什麼交情嗎？
角落裡有幾個官員交換了個眼神，心裡盤算著回頭得重新理一理京城的勢力圖。
錢宏遠站在戶部尚書的位置上，眉頭動了動。
沒說話。
但也沒反對。
孫懋功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他張了張嘴，想說“戶部的人當然向著自己人”，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戶部不是江文淵管的。
陳明遠是老油條，從不站隊。
他敢在朝堂上當眾作證，要麼是被人捏住了把柄，要麼是真的有這個底氣。
不管是哪一樣——
孫懋功的嘴唇抖了抖，最終沒吭聲。
江言偏過頭，看了陳明遠一眼。
陳明遠沒看他。
貞元帝沒有說話。
他在等。
他知道，陳明遠堵死了殺人的指控。
但想咬江言的人，不會就這麼善罷甘休。
果然——
“陛下。”
左側，一個穿著青色官袍、麵容硬朗的中年官員站了出來。
吏部右侍郎，韓墉。
戶部尚書錢宏遠眯起了眼。
韓墉手持笏闆，微微躬身，聲音沉穩得像在念一份尋常的述職摺子。
“臣以為，孫禦史彈劾之事，尚有可查之處。”
貞元帝看著他：“說。”
韓墉擡起頭，目光從江言身上掠過，又看向貞元帝。
“殺人之事，陳侍郎既已為江照磨作證，臣不敢置喙。
但黑三一事，人還關在牢裡，死活不知。
孫禦史說江照磨濫用私刑，這事兒總得有個說法，總不能就這麼稀裡糊塗地掀過去了。”
他把笏闆往袖子裡一攏，退後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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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到這兒。
夠了。
不多不少，剛好把火又踢了回來。
大殿裡的氣氛，又變了。
韓墉的話聽上去像是在打圓場。
嘴上說著殺人案存疑、暫且擱置，實際上把焦點重新拉回黑三身上。
這才是東林利益集團真正的算盤。
殺人案本來就不是鐵證，但黑三這個人隻要還關著，隻要沒定罪，就能一直拿來當刀使。
貞元帝沒說話，隻是把目光從韓墉身上，緩緩掃到旁邊幾個同樣低著頭的官員身上。
那幾個官員，有的縮了縮脖子，有的攥緊了笏闆，有的假裝在看殿頂。
貞元帝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放下。
“還有誰想說？”
沒人吭聲。
大殿裡安靜得隻剩下呼吸聲。
江言掃了一眼那幾個低著頭的官員。
他知道，這些人不是沒有話說，是在等。
等韓墉把火燒起來，等有人先跳出來當出頭鳥，等風向足夠明朗了再跟上。
江言收回目光，垂下眼睫。
你們等著。
我先讓你們看看，這刀是誰的。
就在這時，左側隊列裡，一個穿著緋紅官袍、矮胖的官員擦了擦額頭的汗，往前邁了一步。
“臣以為，韓侍郎說得有理。既然黑三還在牢裡，案子還沒結，不妨把人帶到朝堂上，當麵對質。”
貞元帝掃了他一眼，目光從殿內眾人臉上緩緩掃過。
那幾個低著頭的官員像是收到了信號，接二連三地站出來。
“臣附議。”
“臣附議。”
“黑三一案尚未審結，臣以為當公開審訊，以正視聽。”
太子趙恆站在旁邊，拳頭攥得咯咯響。
他猛地轉頭看了一眼江言。
江言臉上看不出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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