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雙喜臨門茶樓二樓。
門從外麵被推開，撞在牆上彈了一下。
李崇禮站在門口。
張成坐在靠窗的太師椅上，手裡端著茶盞，腿翹在茶幾上。
看見李崇禮，他把茶盞擱下，正想站起來。
李崇禮兩步跨到他麵前。
一把揪住張成的衣領，把他從椅子上提了起來。
茶盞被袖子帶翻，滾到地上啪一聲碎了。
椅子腿在地闆上刮出一道尖響。
張成後背撞在窗框上，窗紙戳破了一個洞。
“李兄你——”
“老子在外麵跟江言打。”
李崇禮嗓門從牙縫裡擠出來，嘴唇在抖。
“你在家裡偷老子的錢？！”
張成臉上的笑僵住了。
他掰了一下李崇禮的手指，沒掰動。
李崇禮的手指攥得指節發白。
“不是，李兄，什麼偷——那是我自己的錢莊，我用點怎麼了？”
“你用點？”
李崇禮鬆開衣領，從袖子裡抽出那本賬冊，摔在茶幾上。
賬頁嘩啦啦翻開，翻到張成那一頁，滿頁的私章像一排烙鐵印。
“二千兩。一千五百兩。八百兩。三千兩。”
他手指戳在賬頁上，戳得紙凹下去一個坑。
“三天前又支一千二。三個月，你一個人提了上萬兩。這叫用點？”
張成低頭看了一眼賬冊，又擡起來。
臉上的笑徹底沒了，換了一副表情——不是怕，是橫。
“對，我支了。怎麼著？”
他把衣領整了整。
“永安我佔三成，真金白銀投進去的！那銀子是錢莊的，也是我的。我支自己的錢，還得跟你打報告？”
李崇禮腮幫子上的肌肉綳了一下。
“你的錢？”
他往前走了一步，張成往後退了一步，腰撞在窗框上，窗紙又破了一個洞。
“你投了多少？三千兩。你支了多少？上萬兩。你拿三千兩的本錢，從賬上掏走一萬多兩——這叫你的錢？這叫挪用！這叫偷！”
“偷？”
張成臉漲紅了，脖子上的筋鼓起來。
“李崇禮你嘴巴放乾淨點！永安是你開的？是你一個人的？我張家投了錢，我愛怎麼用就怎麼用，輪得到你來教訓我？”
“你愛怎麼用就怎麼用。”
李崇禮聲音忽然變低了，低得發顫。
“你知不知道錢德茂今天來取五百兩，賬上隻記了三百兩？
你知不知道門口幾十號人圍著櫃檯罵我們是黑店？
你知不知道惠民天天把賬貼在牆上，我們一個字都不敢貼，就是因為你這些私章！”
他一把抓起賬冊，舉到張成臉前。
張成伸手把賬冊打掉。
賬冊摔在地上，頁角折了。
“關我什麼事？”張成聲音比他更大。
“錢德茂那二百兩是你自己賬房記錯了！賴我？惠民貼賬是惠民的事，跟我的私章有什麼關係？
李崇禮，你今天就是輸了錢德茂這口氣沒處撒，找我來墊背！”
李崇禮臉上的肌肉在跳。
“我找你來墊背。”
他把這句話重複了一遍，聲音不大，但字字都帶著尖。
然後他笑了。
不是笑。是嘴唇往兩邊扯了一下。
“好。張成。你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他轉過身，揀起地上的賬冊。
賬頁上沾了茶水漬，張成踩過的那一頁鞋印還在。
他把賬冊捲起來往腋下一夾。
走到門口。
回頭。
“我李崇禮這輩子犯的最大的錯，就是跟你合夥。”
一腳踢開門，走了。
張成站在窗前，領口歪著，脖子上的紅還沒褪。
他把茶盞碎片踢了一腳，碎瓷片撞在牆角彈回來。
“媽的。”
隔壁雅間的門開了一道縫。
簾子後麵有人探頭，又縮回去了。
樓梯口的跑堂端著茶盤，貼牆站著，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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