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許都風雲許都，丞相府。
“仲德。”曹操的聲音從堂內傳來。
程昱心裡咯噔一下。他跟隨曹操多年，太清楚了——曹操越生氣，聲音反而越平靜。
“進來。”
程昱掀簾入內。
曹操正坐在案後“李典回來了。”曹操把匕首擱在案上，推過去一封軍報，“你看看吧。”
程昱展開軍報。李典的軍報寫得非常詳細，從先鋒部隊發現趙雲，到夏侯惇下令全軍追擊，到兩側穀地突然起火，再到暴雨突降澆滅火勢——然後筆鋒一轉，寫到了那場從天而降的洪水。
“……末將見火勢減弱，正欲重整旗鼓，忽聞穀道北麵傳來悶雷般巨響。未及反應，洪水已至。積水裹挾泥沙碎石，沿穀道猛灌而下。穀道本已泥濘不堪，水一灌入，窄道頓成泥沼。騎兵馬蹄陷泥，輜重車輪卡死，士卒寸步難行。末將親眼見輜重車隊被水衝散，糧草軍械盡數泡毀。水勢雖不及山洪暴烈，但配合兩側伏兵同時殺出，我軍已無半分還手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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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昱讀到這裡，手指微微發顫。
“……事後細思，蓄水之策必在火攻之前便已準備。若非提前築壩截溪，絕無可能在暴雨降下後如此之快便決堤放水。此計非臨陣應變，而是——預謀。”
程昱擡起頭，與曹操對視了一眼。
“預謀。”曹操緩緩咀嚼著這兩個字，“火攻隻是第一道。他們連下雨都算進去了。火攻若成，燒死我十萬人。火攻若敗，水淹等著——橫豎都是死。”
堂上諸將，鴉雀無聲。
李典跪在堂下，臉上還有煙熏水泡的痕跡，嘴唇乾裂，聲音嘶啞，但每一句話都說得極其清晰。
“末將隨夏侯將軍入穀時，穀道安靜得不正常。大軍深入穀道約三裡後，末將忽然注意到對麵山壁上出現了兩個身影。”
“兩個人？”曹仁追問。
“是。兩人。一人著白衣，一人著灰袍，並肩立在山壁最高處。白衣人從懷中取出一物，深吸一口氣，將它高高舉起。緊接著，一道尖銳的嘯響劃破山穀。”
“響箭？”曹操的聲音猛然壓下來。
“是響箭。”李典的聲音發顫，“嘯響未落，穀道南北兩端便同時騰起火光。但火起之後不久，天降暴雨——末將當時以為，這是天不亡我。夏侯將軍也振臂高呼‘天不亡我’，命全軍重整隊形。”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
“然後水就來了。”
堂上死一般寂靜。
“水從哪裡來？”程昱追問。
“穀道北麵。”李典說，“末將事後派斥候沿穀北上勘察，在穀道北麵約七裡處發現了一道崩塌的土堰。山溪被截斷後蓄水成澤，堰一決，水便順穀道直灌而下。”
程昱深吸一口氣：“所以他們的計劃從一開始就是兩套。火是第一套，水是第二套。火不成，水補上。”
“繼續說。”曹操的聲音很輕。
李典咽了口唾沫：“末將逃出博望坡後，派斥候混入潰兵之中多方打聽。現已查明——博望坡這一仗從頭到尾皆是兩人策劃。一人叫諸葛亮，字孔明，號臥龍；一人叫龐統，字士元，號鳳雛。此次博望坡之戰，便是這臥龍鳳雛聯手指揮的第一仗。”
“臥龍。鳳雛。”曹操把這四個字慢慢念了一遍，“司馬徽曾言，得一人可安天下。如今劉備兩人都得全了。第一仗，就給我擺了火水連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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