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冷庫門一關，秦婆等的就是她的眼睛冷庫門關上的那一刻，楚白聽見了鎖芯咬合的聲音，哢噠，很輕，卻像一根針，紮進寂靜裡。
冷氣從四麵八方壓過來，白霧貼著地麵滾動，纏住她的鞋麵。
一排排冷櫃立在牆邊，銀灰色櫃門整齊排列，像無數閉著眼的棺材。
頭頂燈光閃了一下，亮，暗，再亮。
每一次閃爍，都像有一雙看不見的手，在慢慢掀開冷庫裡的黑暗。
楚白站在門口，沒有回頭。
她握著銅錢，指尖有些涼，不是因為怕，是這裡的陰氣太重，重得像一整棟樓的死人，都把沒說完的話塞進了牆裡。
秦婆的聲音從黑暗深處傳來。
“小姑娘。”
“老婆子等你很久了。”
楚白擡眼。
“等我可以提前預約。”
“我夜間出診費很貴。”
黑暗裡傳來一聲沙啞的笑，像針尖刮過舊布。
“不急。”
“今晚，老婆子付得起。”
楚白順著沈安殘魂留下的魂線往前走，那根線很淡，像一縷快要散掉的月光，從她掌心的小紙符裡延出去。
一路穿過冷櫃，穿過白霧，最後停在冷庫最深處。
那裡本來是一堵牆，至少楚白第一次來殯儀館時，那裡隻是一堵普通白牆。
可現在，牆上多出一扇鐵門，門麵發黑，沒有門牌，隻有門縫裡滲出一股更冷的氣。
楚白停在門前。
“臨時加門？”
她伸手摸了摸門邊。
“違建啊。”
鐵門自己開了，裡麵沒有光，隻有一條向下的樓梯。
冷霧從樓梯下方湧上來，像一口深井在呼吸。
沈安殘魂的微光停在樓梯口，輕輕顫著，像不敢再往下。
楚白低聲道：“別怕。”
“我下去。”
她說完，又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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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如果能算外勤補貼就更好了。”
樓梯很窄，每往下一步，溫度就低一點。
牆壁上有舊水痕，水痕裡摻著暗紅色，像血被凍住又化開過。
走到底，眼前是一間地下凍庫，空間比上麵的冷庫大得多。
四周牆上掛滿黑線，線頭從牆縫、冷櫃、金屬架之間垂下來，像一張巨大的蛛網。
中央擺著七張縫屍台，每一張檯子上，都鋪著白布。
前六張，都放著東西，第一張，是一團被黑線纏住的命線，線頭上貼著趙明輝的名字。
第二張，玻璃皿裡放著幹縮的皮膚樣本，標籤寫著馮莉。
第三張，是一小片發灰的骨片，孫長海。
第四張，紅繩綁著一縷長發，唐佳佳。
第五張，是燒焦的陰債契殘片，許曼。
第六張，小小的紙符和一縷冷光被困在銅鈴下，沈安。
楚白的目光在第六張台上停了很久。
沈安殘魂的微光正被銅鈴壓著，弱得幾乎快看不見。
第七張縫屍台空著，白布平整，旁邊放著一套小男孩衣服。
衣服很舊，洗得發白，卻疊得整整齊齊，像有人每天都會來看一眼。
楚白看著那張空台，心裡明白了，這裡不是臨時布置。
秦婆在這兒，等了很久，等七根針，也等最後一個人。
“看明白了？”
燈光亮起，凍庫深處，一個老太婆坐在縫屍台前。
她背很彎，頭髮花白，穿著黑布衣，手裡拿著一根細長的黑色縫屍針，針尖泛著冷光。
她正低頭穿線，動作很慢很穩，像隻是普通老人，在燈下縫一件舊衣服。
可她腳邊擺著的，不是針線籃，是一排裝著指甲、頭髮、血紙和骨灰的小瓷罐。
秦婆擡起頭，那雙眼睛又黑又亮。
“你這雙眼睛，好。”
她盯著楚白，笑得皺紋都擠在一起。
“看得見魂路。”
“認得出陰線。”
“老婆子缺的，正是你這雙眼。”
楚白低頭看了看自己。
“眼睛？”
她認真想了想。
“不好意思。”
“非賣品。”
秦婆低低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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