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選擇她開始讀書，開始學東西，開始在大宅子裡走動，認識不同的人。她發現這座大宅子比她想象的大得多，裡麵住著各種各樣的人，有的人和她一樣被困在這裡，有的人是困住她的人，還有的人——和她一樣想出去。
她學會了把家裡打理得井井有條，把賬目記得清楚，把下人們管得服帖，對前妻留下的孩子視如己出。漸漸地，府中離不開她了。丈夫開始敬她、重她，卻不愛她。她這些年自己的月錢拿出一部分置了田產，又用田產的收益開了兩間鋪子，都記在自己名下。
故事的最後，丈夫先她而去。她把家業分給子女，自己住進了一間小院，種花養魚，日子過得舒坦自在。
最後一頁寫著：“她不是月亮，不需要借誰的光。她是池中的水，映得出月亮，也照得見自己。”
素錦把那本話本子合上，手指按在封麵上，沒有動。
窗外有風，吹得桃花簌簌地落。她坐了一會兒，又翻開了另一本。
這一本的開頭，和之前那些差不多。但不同的是，她選擇了熬，熬到眼睛都花了。
冊子的其中幾頁被人撕掉了。
素錦翻了整本書，看見了一行殘存的字——“她終於明白，靠別人施捨的日子，終究不是日子。”
最後一本書，該女子生得極美，從小就知道自己的優勢是什麼。她嫁了一個又一個男人，每一次都嫁得比上一次更好。她不讀書，不學本事，不經營人脈。她隻做一件事——讓自己看起來配得上那個位置。
可每一次，她都待不長。第一個丈夫嫌她沒見識，第二個丈夫嫌她沒本事，第三個丈夫嫌她沒腦子。她哭著說：“我把自己最好的都給了你們，你們為什麼不要我？”
沒有人理她。
故事的結局，她坐在一間破舊的屋子裡，對著一麵模糊的銅鏡，看著鏡中那張不再年輕的臉。她不明白，為什麼她每次都嫁得那麼好，可每次都落得這樣的下場。
結語是：“她把自己活成了一件東西，東西再好看，也會被丟掉。”
素錦把這幾本話本子碼整齊，放在桌角。
碧落站在旁邊，小心翼翼地問：“娘娘，殿下這是什麼意思？”
“殿下，這是想讓我選擇。”
然後她拿起第一本《天族典儀》，翻到第一頁，開始讀。
素錦每天都會收到新的書和信。信的內容大多是讓她讀哪些書，摘錄哪些內容，偶爾也會提一句“近日天氣轉涼，添件衣裳”之類的話。她知道那些話是客套，可每次看到，心裡還是會軟一下。
她把那些書都讀了。《天族典儀》讀完，讀《八荒勢力考》，讀完讀《各宮人事錄》，讀完又讀《歷代天君實錄》。每一本都做了詳細的摘錄，哪一族的勢力最大，哪一族的勢力最小，誰和誰是姻親，誰和誰有舊怨，天君是怎麼上位的，歷任天君是怎麼死的——她把這些東西一點一點地記下來，寫在紙上，讓碧落送回去。
夜華的回信很短，有時候隻有“收到”“繼續”“不錯”幾個字。可素錦不介意。她在做一件大事，一件夜華需要她做的大事。她不是那個被關在偏殿裡等人來看她的側妃了。她是有用的人。
碧落又給她找來一些書。
她說：“娘娘既然愛看書，奴婢就多尋一些來。”
素錦知道碧落是看她每天讀書讀到深夜，心疼她，想讓她看點輕鬆的東西。她沒有拒絕。
那些書裡，有遊記，有雜談，有詩詞，也有話本子。
她挑了幾本話本子看。
每一本都不一樣。
有的女子和她一樣，從小被困在一方天地裡，可她學會了在方寸之間找到自己的路。有的女子和她不一樣，生來就在高處，可高處不勝寒，她摔下來的時候，比誰都疼。還有的女子，既不在高處，也不在低處，她就在人群裡，走著走著，就走到了她想去的方向。
碧落進來送茶的時候，看見她又在看書，忍不住說：“娘娘，您都看了一天了，歇歇吧。”
素錦搖搖頭，頭也沒擡。
碧落把茶放在桌邊，又說：“娘娘，您最近變了好多。”
素錦翻書的手頓了一下，擡起頭，笑著看她：“哪裡變了？”
碧落想了想：“說不上來。就是以前您總是坐著發獃，或者偷偷去太子殿下那邊轉悠。現在您不去了，天天在屋裡看書。奴婢覺得，您好像沒那麼難過了。”
素錦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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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那麼難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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