麼著？鋪子被他吞了，銀子被他坑了，人被他趕跑了——在清河縣，我是待不下去了。打算回老家種地。」
他頓了一下，聲音低了下去，低到幾乎被街上賣糖葫蘆的吆喝聲蓋過：「做了十五年的買賣，到頭來一場空。」
文聰沒接話。他轉過身，從爐子上提起茶壺，給周全倒了一杯茶。
他把茶碗推到周全麵前，然後才開口。
「周掌櫃，我問你幾件事。」
周全抬起頭，有些茫然：「什麼事？」
「你懂綢緞生意嗎？」
周全愣了一愣：「做了十五年，自然懂。」
「你懂跟供貨商打交道嗎？」
「這還用問？」
「你懂看行情、談價錢、挑貨色嗎？」
周全看著文聰，眼神裡的困惑越來越重。「武大郎，你問這些做什麼？」
文聰沒繞彎子，直直地看著他的眼睛：「我正缺一個管進貨的。你留下來，幫我管武記的供應鏈。麵粉、芝麻、豬肉、調料、柴米油鹽——所有進嘴的東西，你來采。工錢月一兩銀子，年底分紅。」
周全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又合上，又張開。手擱在桌上，手指頭無意識地摳著桌麵上的木紋，摳了兩下，停下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找著了自己的聲音。那聲音有點啞，像是喉嚨裡卡了什麼東西。
「你……為什麼要幫我？」
「我不是幫你。」文聰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語氣平平的，「我缺人。你懂行，你被西門慶坑過，你恨他。這三條就夠了。」
周全看著文聰，沒說話。茶碗端在他手裡，碗裡的茶水在晃，晃出細小的波紋。不是茶在晃，是他的手在顫。
他把茶碗放下，低著頭，沉默了很久。
文聰也沒催，就坐在對麵，慢悠悠地喝自己的茶。
過了好一陣子，周全抬起頭來。眼眶比剛才更紅了，但眼神變了。
「你就不怕我是個廢物？被西門慶一嚇就跑，到你這裡也待不長？」
「你要是那種人，」文聰放下茶杯，拿手指頭敲了敲空碗的碗沿，「剛才不會一個人坐在這裡，把一碗熱乾麵吃得乾乾淨淨。一個人走投無路的時候，吃相騙不了人。狼吞虎咽的，才有力氣活下去。」
周全怔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然後他站起身來，退後一步，整了整那件磨毛了袖口的青布長衫。
然後深深鞠了一躬。
這一躬鞠得很慢。腰彎到了九十度，停了好一會兒才直起來。
「武大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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