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虎遊街的熱乎勁兒還沒過去，文聰就把新品推出來了。
煎餅果子！
這東西在武記的案板上第一次亮相的時候，連潘金蓮都愣了一下。
綠豆麵糊調成稀漿，往燒熱的平底鐵鍋上一澆，竹刮子轉一圈，攤成一張薄得透光的圓餅。
打兩個雞蛋，蛋液在餅麵上抹開，撒一把蔥花一把香菜末，香味騰地就起來了。
翻麵，刷一層甜麵醬，再刷一層辣醬，中間擱一根剛炸好的油條——油條是頭天晚上就備好的，炸得金黃酥脆，一掰哢嚓響——然後用餅把油條裹緊，鏟子往中間一壓，齊活。
一整套動作下來，兩分鐘。
關鍵是快。手抓餅得現烙現卷，生煎包得等發麵，煎餅果子從攤餅到出鍋，眨眼的工夫。
趕早集的農戶、跑腿的腳夫、出城進貨的行商——這些人天不亮就得出門，沒空坐下來慢慢吃，花三文錢買個煎餅果子，拿荷葉一包，邊走邊啃，方便得很。
定價三文一個，比手抓餅便宜，走的是量。
文聰在攤子旁邊專門支了一口平底鐵鍋，鍋旁邊擺了一溜盆盆罐罐——綠豆麵糊一盆、雞蛋一筐、甜麵醬一罐、辣醬一罐、炸好的油條碼在竹筐裡，拿白布蓋著。
潘金蓮管攤餅，他管刷醬裹餅。兩個人站在攤子後頭，一個遞一個接，跟流水線似的，兩分鐘出一套。
頭一天，賣了三百個。潘金蓮收工的時候數銅板，數了半天，抬頭看了文聰一眼，沒說什麼，又低下頭繼續數。
第二天，五百個。排隊的從攤子前麵拐了個彎，排到了街角那棵槐樹底下。
第三天，隊伍排到了街尾。
有人端著碗站著吃，有人蹲在路邊吃，還有人買了揣在懷裡，說帶回去給家裡老人嘗一口。
有個趕集的老農，從城外走了十裡路來的。
排了半個時辰的隊，好容易排到跟前，文聰問他要幾個，老農伸出五根手指頭：「來五個。」
「五個？您一個人吃得了？」
「吃不了。」老農憨憨一笑，露出缺了一顆的門牙，「兩個我吃，三個帶回去給我婆娘和娃。聽人說你武大郎打死了老虎，又做了新吃食，我帶回去讓他們也嘗嘗。」
文聰給他包好了，用麻繩紮得結結實實。
老農千恩萬謝地走了，走出去兩步又回頭喊：「武大郎，你明天還來不來？」
「來！天天來！」
老農高興得直搓手，顛顛地拐進小巷子裡去了。
潘金蓮手上攤著餅，嘴上沒閒著：「你腦子裡到底裝了多少東西？」
「不多。也就夠吃一輩子的。」
潘金蓮翻了個白眼，刮子在鐵鍋上颳得唰唰響。
到了下午，人漸漸少了些。
文聰正坐在板凳上歇腳，把胳膊肘撐在膝蓋上，活動著發僵的手腕子。
油鍋的熱氣把臉烤得發乾，他端起茶碗灌了一口涼茶，就看見一個人從紫石街那頭走進來。
這人三十來歲，穿一身半舊的青布長衫，洗得有些發白了，袖口磨出了毛邊。
身量不高，偏瘦，麵容白淨，像個讀書人。
但他走路的時候微微駝著背，肩膀往下塌著，步子很慢，像是腳底下踩著什麼不踏實的東西。
他走到武記攤子前麵，站住了。
他沒急著開口，先是看了一會兒文聰做煎餅果子的手法——攤餅、打蛋、撒蔥、刷醬、裹油條——然後又低頭看了看案板上擺著的手抓餅和生煎包，像是在想什麼事情，又不急著說出來。
「給我來兩個煎餅果子，一碗熱乾麵。」
文聰看了他一眼。
這個人他認得。
周全。南街周記綢緞莊的掌櫃。
周全在清河縣算得上一號人物。
他的綢緞莊開了十五年，從一個小小的布攤做起，慢慢盤下了南街最好的一間鋪麵，跟蘇州的織造坊直接拿貨，貨色又全又好，價錢還公道。
清河縣裡的大戶人家辦喜事置辦衣料，頭一個想到的就是周記。
但半個月前，西門慶看上了他那間鋪麵的位置。
西門慶想在南街開一家當鋪，周全那間鋪麵正對著縣衙後門，日日有衙役進出，南來北往的人流量大，位置極好。
他讓人帶話給周全，要出價盤下來。那價錢低得離譜，連市價的三成都不到。周全不肯，客客氣氣地把人打發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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