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猜不透禦書房內，燭火映著皇帝半明半暗的臉。
淑妃垂首站在下首，將出宮的經過緩緩道來。
“……子龍那孩子，看著精神頭很好。”她聲音溫和，帶著恰到好處的感慨，“還給臣妾煮了碗麵，說是叫‘刀削麵’，親手做的。味道……確實不錯。”
皇帝手中把玩著一枚玉扳指，目光落在淑妃臉上：“親手煮麵？他倒是有心。”
“是。”淑妃微微頷首，“他說臣妾難得出來，該嘗嘗他的手藝。”
“還說了什麼？”
淑妃頓了頓，似在斟酌：“那孩子……話裡話外，對過去十年的事，還是有些怨的。”
“怨？”皇帝挑眉，“怨誰？怨朕？”
“臣妾不敢妄測。”淑妃低頭，“他隻是說，十年了，許多事都變了。陳家……也隻剩他一個了。”
皇帝沉默片刻，轉動著扳指：“就這些？”
“就這些。”淑妃聲音平穩，“他陪臣妾說了會兒話，問了些宮裡的近況，又問起瑾瑤那孩子。別的……沒什麼了。”
燭火劈啪一聲，爆出個燈花。
皇帝盯著淑妃看了許久，才緩緩道：“朕聽說，他在街上唱了些不三不四的詞，還跪拜平民墳塋。這些，他跟你提了嗎？”
淑妃擡頭，神色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訝異：“有這等事？臣妾在府中，未曾聽聞。”
“是嗎？”皇帝語氣淡淡，“那他對如今的處境，可有說什麼？對朕恢復他俸祿，可有感激？”
“他說……”淑妃微微蹙眉，似在回憶，“說陛下寬厚，陳家感激。隻是他自己……對爵位俸祿，看得淡了。”
“看得淡了？”皇帝重複一遍，笑了，“好一個看得淡了。那他想要什麼？”
淑妃搖頭：“他沒說。隻說要好好孝順老夫人，護著府裡的人。”
“護著府裡的人……”皇帝站起身，踱到窗前，“他一個剛醒的世子，拿什麼護？”
“臣妾也不知。”淑妃道，“但看他說話的樣子，倒像是……真有底氣似的。”
“底氣？”皇帝轉過身，“哪來的底氣？就憑那個力大無窮的護衛？”
淑妃垂下眼簾：“臣妾愚鈍，看不明白。”
皇帝走回禦案後，重新坐下：“你看不明白，朕也看不明白。這個陳子龍，醒過來才月餘，卻像是換了個人。詩詞茶藝，市井俚曲，跪拜平民，結交皇子公主……他到底想幹什麼？”
淑妃沒接話。
“淑妃，”皇帝忽然問，“你跟朕說實話。你覺得，他像是在裝傻嗎？”
淑妃身子微不可察地一僵，隨即恢復如常：“陛下，太醫的診斷……”
“朕問的是你。”皇帝打斷她，“你親眼見過他，跟他說過話。你覺得，他是真傻十年，還是一直在裝？”
淑妃沉默良久，才輕聲道：“臣妾……不知。臣妾隻見他現在清醒了，說話辦事，條理分明。至於從前……臣妾不敢妄斷。”
“不敢妄斷。”皇帝點了點頭，靠回椅背，“朕也不願妄斷。但事實擺在眼前——一個癡傻十年的人，醒來後不但不愚鈍，反而才情過人，行事出格。這不合常理。”
淑妃跪下：“臣妾懇請陛下明察。子龍那孩子，若是有什麼不妥，定是受人蠱惑。他年紀尚輕，又遭逢大難，心思難免偏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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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來吧。”皇帝擺擺手，“朕沒說要治他的罪。”
淑妃起身，依舊垂首。
“你今日出宮，他可知是朕的意思？”皇帝問。
“臣妾沒說。”淑妃道，“但以那孩子的聰慧，怕是猜到了。”
“猜到了也好。”皇帝淡淡道，“讓他知道，朕在看著他。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他心裡得有數。”
“是。”
“馬球賽的事，他知道嗎？”
“知道。二皇子邀了他，他應了。”
皇帝手指輕敲桌麵：“老二那個性子，怕是要生事。”
淑妃小心道：“陛下，可要約束二皇子一二？”
“不必。”皇帝道，“讓他們鬧。朕也想看看，陳子龍會怎麼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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