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逆子翊坤宮內，瓷器碎裂的聲音接連響起。
“混賬東西！逆子！逆子啊！”
蘇貴妃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她抓起手邊一隻青瓷花瓶，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四濺，宮人們跪了一地，瑟瑟發抖。
二皇子李玄銳站在殿中，半邊臉上一個清晰的掌印，嘴角滲出血絲。他梗著脖子，眼睛通紅。
“母妃！”
“別叫我！”蘇貴妃指著他，手指都在顫抖，“你父皇都看不透的人，都不敢輕易動的人，你憑什麼？你憑什麼就敢動手？！”
她幾步上前，又是一巴掌扇過去。
“啪！”
這一巴掌更重，二皇子被打得踉蹌兩步，卻依然昂著頭。
“憑什麼？”他嘶聲道，聲音裡滿是怨毒和不甘，“憑什麼他一個落魄世子，身邊有那樣的萬人敵護衛？憑什麼上官彩鱗對他親近？一個在賞花宴連我十招都接不住的廢物，憑什麼？！”
“廢物？！”蘇貴妃氣得笑出聲來，“今日馬球場上，你派去的三個死士，被那‘廢物’的護衛像捏死螞蟻一樣捏死了！你告訴我，那是廢物？！”
二皇子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你就因為上官彩鱗對他多說了幾句話？”蘇貴妃聲音尖利起來，“啊？人家是翰林院祭酒的女兒，京城第一才女，點評幾句詩詞茶藝，不是很正常嗎？若是她點評天下所有才子，你是不是都要一個個殺過去？！”
她越說越氣，抄起案上一個玉鎮紙就要砸，被貼身嬤嬤死死抱住。
“娘娘息怒！娘娘息怒啊！”
蘇貴妃掙脫開來，指著二皇子，一字一句道：“你知不知道，現在滿朝文武，包括你外祖父英國公，都在重新審視那個陳子龍！他當街唱俚俗小調，跪拜平民墳塋，在禦花園從容應對，在茶會技驚四座，在馬球場談笑風生——你以為這些都是偶然？！”
二皇子咬著牙：“不過是些嘩眾取寵的把戲……”
“把戲？”蘇貴妃冷笑，“若是把戲，能讓上官儀那樣的人都開始認真琢磨？能讓林閣老、周禦史、王尚書聚在一起討論他是不是要‘開宗立派’？！”
她走到二皇子麵前，盯著他的眼睛，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刀：
“我告訴你，現在這滿京城，從你父皇到朝中重臣，從清流文官到勛貴武將，沒有一個人敢說看透了陳子龍！沒有一個人敢輕易動他！”
二皇子渾身一震。
“你倒好。”蘇貴妃語氣裡滿是失望，“就因為一個女人多看了他幾眼，你就吃醋？你就按捺不住？你要爭太子之位，靠的是這種小肚雞腸、這種莽夫行徑嗎？！”
“母妃，我……”
“你什麼你！”蘇貴妃打斷他，“今日若不是英國公當機立斷，將馬廄的人全部扣押，將此事定性為‘死士私自行動’，你現在就不是站在這裡挨罵，而是跪在宗人府聽候發落了！”
她轉過身，背對著二皇子，聲音冰冷：
“從今日起，沒有我的允許，不準踏出翊坤宮半步。我會對外說你受驚病倒，需要靜養。”
二皇子急道：“母妃，我是皇子，怎麼能……”
“皇子？”蘇貴妃猛地轉身，“你若是皇子，就該有皇子的眼界和心胸！而不是像個市井潑皮一樣，爭風吃醋，暗箭傷人！”
她深吸一口氣，緩緩道：
“你給我記住。現在，誰都不敢去動陳子龍。誰動，誰死。”
“你若再去試探他，再去招惹他——”
蘇貴妃盯著自己的兒子，眼中沒有半分溫度。
“我第一個，就廢了你。”
二皇子如遭雷擊，呆立當場。
他從未見過母妃如此神情。那眼神裡的決絕和冰冷，讓他渾身發寒。
“母妃……您……您就這麼怕他？”
“我不是怕他。”蘇貴妃搖頭，“我是怕死。”
她走到窗邊，望著宮牆外隱約可見的鎮北侯府方向，聲音飄忽：
“一個癡傻十年突然清醒的人，醒來後詩詞茶藝樣樣精通，身邊跟著能徒手捏碎頭顱的護衛，麵對刺殺麵不改色，麵對皇權從容淡然……這樣的人，要麼是真有鬼神莫測之能，要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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