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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知宥：“？？？”
陳知宥愣了半天，終於憋出一句話：“什麼……什麼仙？”
“《道詭異仙》。”陸北顧重複了一遍，麵不改色。
陳知宥撓了撓頭，把這三個字在嘴裡嚼了幾遍，還是沒嚼出味道來。
“是道教的？還是講神仙的？”
“算是……誌怪。”
“誌怪？這個我懂！”
陳知宥站起來，走到書架前，抽出一本舊書翻了翻。
“狐妖鬼怪嘛，前朝的《酉陽雜俎》雖說老了些，但但一直有人買。”
陸北顧點了點頭。
他當然知道。
大宋的市井百姓，愛聽什麼？
不是經史子集，不是詩詞歌賦。
是稀奇古怪的故事，是鬼狐仙怪，是因果報應，是那些讓人聽了脊背發涼、又忍不住想往下聽的玩意兒。
勾欄瓦舍裡，說書人一拍醒木，開口就是“話說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那是《三國誌平話》。
再一拍，“這冤仇須吃個劍樹刀山，方稱心滿意”——那是《錯斬崔寧》。
正經文人瞧不上這些東西，說它們是“小道”，是“誨淫誨盜”。
可市井百姓不認這個理。
他們識字的不多，聽書卻是人人都會。
一塊醒木，一張嘴，就能把人拽進另一個世界。
陸北顧前世讀史的時候就知道，宋代的誌怪話本，有一條暗線。
從魏晉《搜神記》到唐傳奇《柳毅傳》《李娃傳》，再到本朝的《夷堅誌》《青瑣高議》——文人寫怪力亂神，從來不隻是為了嚇人。
乾寶寫《搜神記》，說是“明神道之不誣”。可後人讀出來的是世道人心。
蒲鬆齡那是後來的事了，但路數是一樣的——借鬼神說人事，避禍存真。
有些話，不能直說。
直說了，輕則下獄，重則掉腦袋，可藏在鬼狐仙怪裡，就能說。
當然，這些話他不能跟陳掌櫃明說。
“掌櫃的，”陸北顧斟酌著措辭，“我這本書，也是個煉丹成仙的故事，隻是成仙的人，比較奇怪罷了。”
陳知宥眯起眼睛，盯著他看了半晌。
然後他笑了。
“子益先生，你不用說了。”他壓低聲音，“我懂。”
陸北顧：“……”
“你是想借誌怪說世事，對吧？就像當年柳宗元寫《捕蛇者說》，說的是蛇，其實是賦稅。對吧？”
陸北顧沒想到陳掌櫃居然知道這個，一時不知該點頭還是搖頭。
陳知宥擺了擺手：“你不用承認，也不用否認，老朽雖然是個商人，但書讀得不少，柳宗元、韓愈、歐陽永叔的文章，都讀過。”
他歎了口氣，“這世道，有些話確實不好直說，你寫吧，寫出來，我印。”
“不過——”陳知宥話鋒一轉，“你得先寫幾章給我看看，我得知道你在寫什麼，萬一太出格，我也好有個準備。”
“行。”陸北顧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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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完了《道詭異仙》，陳知宥又把話題拉回了正事。
陳知宥從櫃台下麵摸出一本賬簿，翻了幾頁，“第一卷賣得好，加印的也快印完了。第二卷出來，咱們重新算賬。”
他拿起算盤，劈裡啪啦打了一陣。
“第一卷，咱們說好的是三貫定錢，賣出去再分賬，如今看來，行情比我想的好。”他抬起頭，“第二卷，我給你加錢。”
“多少？”
“定錢五貫，賣出去再分賬。”陳知宥伸出兩根手指，“利錢，你拿兩成，你那本《道詭異仙》，要是寫得好，我也照此例！”
陸北顧心裡一喜，一成五到兩成，別看隻多了半成，那是實打實的錢。
“多謝掌櫃的。”
“別謝我，謝你自己的筆，你那文章寫得好，隻是希望先生可以多多照顧一下老朽的生意！”
陸北顧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乾咳一聲：“我隻要還在汴京，自然是找掌櫃的方便些。”
“如此甚好！”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等到陸北顧從書坊出來，天已經快黑了。
沿著禦街往南走，街上的人比前些日子多了些，金兵退去，汴京解圍，城裡的氣氛鬆快了不少。
糧鋪門前的長隊短了，藥鋪門口的人也不那麼擠了。
好些遲到的賣炭翁看著停雪的天，悠悠的歎著氣。
雖說時局好些了，但流民還在。
陸北顧不敢多看，怕看了忍不住掏錢，掏了錢自己就得喝西北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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