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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東放下茶碗，眉頭微皺：“子益兄，此言差矣，國家乃社稷之重，萬民所係，豈能等同於‘工具’？”
“少陽兄別急。”陸北顧擺了擺手，“我說的‘工具’，不是貶義。
就像農具，可以用來耕田，養活一家老小；
就像兵器，可以用來禦敵，保全一國百姓。
工具本身沒有善惡，看的是誰在用、用來做什麼。”
胡銓若有所思：“子益兄的意思是，國家是‘治民之器’？”
“邦衡兄這個說法更溫和，但我說‘統治的工具’，是有原因的。”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慢慢說道：“現在，我們來設想一個場景。”
眾人都看著他。
“假如我們都生活在農業誕生之前，那時候沒有田地，沒有糧倉，人們靠打獵、采集過日子。
每個人都屬於一個部落，幾十個人，彼此認識，誰打到了獵物，回來分給大家。
那時候，需要國家嗎？”
羅欽若想了想：“不需要吧？就那麼幾個人，有事大家商量就行了。”
“對。”陸北顧點頭，“那時候沒有國家，甚至沒有首領——或者說，首領是靠本事當上的，誰能打獵、誰有威望，大家就聽誰的。
但這不是強製，你不聽，可以走，自己去另一個地方生活。”
羅欽若聽得入神：“那後來呢？後來怎麼就變了？”
“後來，農業出現了。”陸北顧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諸位都讀過《白虎通義》吧？
‘古之人，食禽獸肉。
至於神農，人民眾多，禽獸不足，於是神農因天之時，分地之利，製耒耜，教民農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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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業比打獵穩定，一畝地能養活的人，比一片林子多得多。”
沈長卿點頭：“《周易·係辭》亦有‘神農氏作，斫木為耜，揉木為耒’之說。”
“可農業帶來了一個問題。”陸北顧豎起一根手指，“地是固定的，這塊地今年種了，明年還能種，誰占了這塊地，誰就有了穩定的糧食來源。
於是，爭地開始了。”
陳東皺眉：“上古之時，民風淳樸，亦有爭地之事？”
陸北顧笑了笑：“少陽兄，孟子說‘許由辭帝位’，那是禪讓的美談。
可孟子也說過‘民之為道也，有恒產者有恒心，無恒產者無恒心’。
恒產從哪來？從土地來。
土地有限，人口增長，怎麼可能不爭？”
胡銓插了一句：“《左傳》雲：‘疆場之事，一彼一此，何常之有？’上古諸侯爭疆界，想來不是後代才有的。”
“邦衡兄說得對。”陸北顧順著他的話，“爭地就要打仗。
打仗需要有人指揮，有人服從。
於是，部落裡開始有了‘常設’的首領，不再是誰能打獵誰就當，而是誰能帶兵打仗、誰能分配戰利品，誰就有權。”
李東尹忽然甕聲甕氣地說：“那不就是後來的諸侯嗎？”
“孝恭兄說到點子上了。”陸北顧看了他一眼，“但在這之前，還有一個階段——母係氏族。”
羅欽若一愣：“母係？什麼意思？”
“棐恭兄，我問你，《詩經·大雅·生民》裡，薑嫄怎麼生下後稷的？”
羅欽若想了想：“‘履帝武敏歆，攸介攸止’——說是踩了上帝的腳印……”
“那是神話。”陸北顧擺了擺手，“但神話背後有道理，薑嫄是女性，後稷隻知其母不知其父，為什麼？
因為在那時候，人們隻知道母親是誰，不知道父親是誰。
男女關係不固定，孩子隨母親生活，財產由母親傳給女兒，這就是母係氏族。”
沈長卿目光閃了閃：“子益兄的意思是，上古確實有‘知母不知父’的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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