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布鞋放回桌上，在沾滿魚鱗的圍裙上擦了擦手，然後問：“我媽的墳還在嗎？”
老韓接過了話：“在。你老家的派出所已經聯繫了你們鎮的民政。你媽葬在村裡後山的公墓，墳頭有人每年清明上香——是你媽的妹妹，你二姨。她一直在找你爸和你。”
陸承把手機上李玥發來的檔案照片點開放大，遞到周小磊麵前——他母親墓碑上刻著“慈母周氏之墓”，立碑人是他的名字:周小磊。那行字是他爸走之前刻上去的，用的是他離家時的名字，不是化名，不是編號。
周小磊看著那張照片，嘴唇動了兩下，然後低下頭。他用那隻還帶著魚腥味的手捂住眼睛，肩膀開始劇烈地抖動，但沒有發出聲音。
從失蹤那晚起他一滴眼淚都沒掉過，直到現在。
碼頭上的吊臂已經停了。孫工頭站在棚子外麵，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夾在耳朵上，然後遠遠地走開了。海風從防波堤那頭吹過來，把桌上那隻布鞋鞋麵的灰吹散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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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們回去做個筆錄。”老韓說，“做完筆錄以後你要是還願意回碼頭幹活，隨時可以回來。”
周小磊拿開手，眼睛紅著但沒有再哭。他站起來把圍裙解下來疊好放在桌上，然後拿起那隻布鞋裝進自己工作服的口袋裡，跟著陸承和老韓走出了鐵皮棚。
孫工頭在外麵等著，看到他們出來，把耳朵上那根煙遞給了周小磊:“搞完了還回來幹活，別的地方不收你我收你。你的工位給你留著。”
周小磊接過煙沒點，隻是說:“知道了，孫哥。”
回市局的車上，陸承坐在後排，周小磊坐在靠窗的位置。他一路上都攥著那隻布鞋沒有鬆手，經過港口區集裝箱堆場時他的目光跟著窗外層層疊疊的鐵皮櫃移動，但沒有閃躲也沒有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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