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姓石的年輕人港口區三號碼頭的清晨，海風裹著柴油味和魚腥味從防波堤那頭灌過來。陸承站在碼頭作業區的入口處，看著麵前的景象——吊臂正在卸一艘遠洋漁船的貨，成筐的帶魚和鯧魚從船艙裡被吊上來，冰水混著碎冰渣子滴在水泥地上，匯成一片濕漉漉的深色。這裡是津海市最大的漁獲集散地，每天淩晨三點開市，中午收市。碼頭上的人來來往往，大多數是臨時工，按天結算，不簽合同不登記身份證。
帶陸承過來的工頭姓孫，五十齣頭，剃著闆寸頭，脖子上搭著一條已經看不出原色的白毛巾。他一邊走一邊回頭說：“小石今天在——他平時不怎麼跟人說話，但是幹活是一把好手。別人搬一筐魚的時間他能搬兩筐，從來不計較工錢。我問過他一次為什麼不帶身份證來簽合同，他不吭聲，我就沒再問。”
“他在這裡幹多久了？”
“今年年初到現在，大半年了。之前在漁業公司的冷庫幹過一陣，那邊工資低他才來碼頭。更早的時候聽說在海鮮市場幫人殺魚，再早就不知道了。他從來不提自己以前的事。有一回我跟他喝酒，喝多了問他家裡還有誰，他說有個媽，後來改口說沒了。”
陸承和老韓跟著孫工頭穿過卸貨區，走到碼頭東側的一排臨時搭建的鐵皮棚前麵。這裡是裝卸工的休息區，棚子裡擺著幾張破舊的塑料椅和一張用木闆拚成的桌子。一個年輕人正蹲在棚子門口磨刀——他低著頭，雙手按在磨刀石上，動作很穩。
他穿著一件藏藍色的工作服，袖口卷到肘彎，露出被海風吹得粗糙的小臂。個頭不高，肩膀不算寬但胳膊上的肌肉線條很結實——是常年幹體力活練出來的。腳上穿著一雙舊解放鞋，右腳那隻的鞋底外側磨得很薄，走路有明顯的偏磨。
是他。磨穿了底的鞋，內八字的步態，和丁建軍在集裝箱鎖扣上最後看見的那個背影完全吻合。那雙黑色布鞋從秦大姐家的鞋盒裡被帶回來之後，溫阮連夜做了DNA比對，確定布鞋的主人就是周建國的親生兒子周小磊。
陸承走過去蹲下來：“石小磊？”
磨刀的手停了一下，刀刃停在磨刀石上，沒擡頭：“你找誰？”
陸承亮出證件：“津海刑偵。想跟你聊聊。”
周小磊慢慢站起來，在圍裙上擦乾淨手。他的臉很年輕，但眼眶下麵有常年熬夜留下的青色，顴骨上有道舊疤。他看著陸承的證件沒有伸手接，隻是低頭看了一眼，然後擡起頭：“我又沒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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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來抓你的。是來告訴你一個消息。”
“什麼消息？”
老韓從後麵走過來站在陸承旁邊。周小磊的眼神從陸承臉上移到老韓臉上，然後又移到陸承身上。他沒有跑，沒有慌，隻是一隻手無意識地攥緊了圍裙角。陸承把這些細節看在眼裡，從證物袋裡拿出那隻黑色布鞋，放在桌上。
周小磊看到那隻鞋的時候，手裡的圍裙角從指縫裡滑了下去。他認出來了，一句話沒說就知道這是什麼。
“這個鞋是從碼頭上撿到的。你在上麵寫過一個‘石’字，是你媽教你的。你媽在家裡的棗樹下麵教你的。”
周小磊沒有接，隻是看著那隻鞋。鞋底的破洞在棚子頂棚透下來的光線裡格外紮眼。隔了一會兒他伸手拿起那隻鞋，翻過鞋舌——那個磨得隻剩下印子的“石”字還在。藍色的墨水褪成了灰白色，但筆畫還認得出。
“我從集裝箱裡跑出來的時候跑掉了一隻鞋。”他的聲音很輕，輕到被碼頭上的吊臂作業聲蓋過了大半，“後來一直沒找到。跑了很遠很遠才停下來——躲在圍牆根底下蹲了一夜不敢動。”
“你知道那個集裝箱是誰把你關進去的嗎？”陸承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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