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陽光還沒爬上正院的花牆，蘇錦言就已經抱著弘暉在暖閣的厚毯子上“施工”了。
所謂施工，是她從前世嬰兒護理帖子裡扒來的一條經驗——滿月後的孩子要開始練擡頭，趴著，肚子貼地，小腦袋慢慢往上頂，能練頸椎，還能鍛煉協調性。
弘暉對這個項目持保留意見。
他趴在毯子上，小腦袋費力地往上擡了兩分，維持了大約一息，然後咚地一下磕回去，把自己的小鼻子磕了個正著。
“重……頭太重了……擡不起來……好累……”
蘇錦言蹲在他旁邊，托著他下巴幫他撐了一把。
“來，再來一次，小阿哥爭氣點。”
弘暉：(╬▔皿▔)
他的反應被翠桐抓個正著，翠桐捂著嘴，跑到角落裡把臉埋進帕子裡，笑得肩膀直抖。
就在這當口，外頭傳來腳步聲，小丫鬟通傳了一句。
“福晉，李側福晉過來了。”
蘇錦言的手一頓。
她把弘暉從毯子上撈起來抱好，眼皮微微低了一下，心裡快速轉了一圈。
李側福晉。
時間卡得剛剛好——今兒是進宮回來的第二天，四爺給她管家權的第二天，內務府的月例單子還沒送來，正是各方看風向的關口。
這時候上門來，說是探望小阿哥？
城隍廟裡的泥菩薩——擺樣子的。
蘇錦言把弘暉在懷裡掂了掂，麵上的表情穩穩噹噹，跟昨夜沒睡一覺、腦子裡把四爺那隻手爐翻來覆去烤了半宿沒什麼關係。
“請進來吧。”
李側福晉進門的時候，身後跟著兩個丫鬟，手裡捧著一個攢盒，裡頭裝著幾樣點心，顏色好看，做工精細。
她本人也是好看的，麵容秀麗，柳眉杏眼，穿著一件水紅色的褙子，頭上簪了朵絹花，整個人瞧著溫柔可親。
“姐姐。”
她笑著福了一禮，聲音軟軟的，像春水裡頭飄著的一片花瓣。
蘇錦言回了禮，請她坐下，翠桐去沏茶。
李側福晉落座，目光往弘暉身上一掃，立刻換上了一副驚喜的神色。
“喲，小阿哥今兒精神可真好，眼睛亮晶晶的。”
弘暉靠在蘇錦言懷裡，黑葡萄似的眼珠子看了看來人，小眉頭動了動。
李側福晉伸出手，要來抱他。
蘇錦言沒有立刻鬆手，隻是順著她的動作順了順弘暉的後背，語氣溫和。
“他今兒剛練完擡頭，有點累了，側福晉輕著些。”
她把弘暉遞了過去。
弘暉一離開熟悉的懷抱，小眉頭立刻擰了起來，腦袋往蘇錦言方向一轉，小手伸過去抓了個空。
李側福晉把他攬緊了，把臉湊過去哄了兩句，弘暉動了動鼻子，嘴巴一癟。
“……這個人身上有股味兒，熏香味，太重了，不好聞，想回去，不要這個人抱。”
蘇錦言：(ᗑ᷄ᵕᗑ᷅)
她低頭拿茶盞遮了遮嘴角，把那抹笑意壓了下去。
弘暉接著嚷。
“還有點涼，她手沒有額娘的暖，放我回去，我要回去。”
蘇錦言端著茶盞，整個人端莊得如同供桌上的擺件，裡頭已經樂開花了。
李側福晉哄了兩下，弘暉的哼唧聲還是沒停，她隻好尷尬地笑了笑，把話題引開。
“聽說姐姐昨兒在太後宮裡大出風頭，各府的嫂嫂弟妹都說姐姐好本事，連弘昱小阿哥都被哄好了。”
話說得柔，但蘇錦言在那“大出風頭”四個字上聽出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分量。
她擡起眼皮，笑容不大，語氣更輕。
“哪裡是什麼本事，不過是碰巧罷了，弘暉乖巧，跟著他沾了個光。”
李側福晉眼波流轉，睨了一眼她懷裡的弘暉，笑著說了句。
“姐姐謙虛，依妹妹看，姐姐這是天生的福氣，日後各府有了事，怕是都要請姐姐出馬。”
蘇錦言：(¬w¬)
好嘛，這話聽著是誇，往深裡一掰，是在說她管得寬，管到各府去了，言下之意是樹大招風。
蘇錦言把茶盞放回桌上，語氣輕飄飄的，像在說今兒天氣不錯。
“側福晉說得是，可妾身自己府裡還有一攤子事沒理順呢，各府的事哪敢擅越，到時候幫了倒忙，倒叫人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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