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馬總管低著頭，語氣恭謹。
“今兒宮裡來了消息，說明日有一批嬰兒用的物資要送到府裡來，是太後娘娘那邊特意賞下的。裡頭有布料、麵脂、香餅，還有幾樣內務府新製的常用藥，說是給小阿哥用的，太後娘娘吩咐，要福晉親自過目。”
蘇錦言的手指在弘暉後背上頓了一下。
太後賞的，親自過目，這兩樣加在一起，是麵子，是榮耀，是東宮裡上下都要側目的排場。
但是。
蘇錦言：（⊞_⊞）
上回那批內務府送來的蠶絲麵脂，她用嬰兒紗布蘸了一點點塗在弘暉手腕內側，三息之內起了一片紅。
她把那一批東西全壓進了庫房，讓太醫重新驗過才處置的。
禮重，心意真，但東西不一定乾淨。
她把這口氣往下壓了壓，聲音不緊不慢。
“知道了，明日東西送到，先擱在外間不要動。”
馬總管應了聲，沒走，站在原地又頓了頓。
蘇錦言看了他一眼。
“還有事？”
馬總管低頭，把話放得再輕了兩分。
“福晉，太後娘娘那邊的意思，說這批東西是太醫院和內務府一道備的，規格不低，想來是……”
他沒往下說，但意思擱在那兒，蘇錦言聽得清楚。
規格不低，所以不好隨便挑，不好隨便壓庫房，不好隨便說“先驗一驗”。
蘇錦言把弘暉往懷裡攏了攏，聲音依舊平，但落地有聲。
“太後娘娘的心意，妾身感激，一樣都不會少，全要好好收著。”
馬總管鬆了口氣，點頭。
“但是。”
她頓了一息，眼神往馬總管那邊落了落，語氣轉得不疾不徐。
“弘暉年幼，皮嫩，什麼東西上身之前，妾身都要讓大夫先驗過。這是給小阿哥的規矩，跟誰賞的沒有關係。”
馬總管：（꒱ ˙ ˙ ꒱）
他張嘴想說什麼，對上蘇錦言那雙平靜的眼睛，嘴巴又合上了，彎腰應了聲“是”，退出去了。
翠桐等簾子落下來，湊過來，嗓音壓低了。
“福晉，這話回頭傳到太後娘娘耳朵裡，會不會……”
“會什麼？”
蘇錦言低頭，拇指輕輕在弘暉臉頰上劃了一下。
弘暉把腦袋往她掌心裡蹭，嘴巴咧開來，一臉不知人間憂愁。
翠桐把那半句話咽回去，改了個方向。
“奴婢是說，要不要把驗的事做得隱蔽些？對外說是……常例？”
蘇錦言把弘暉豎起來靠在肩上，站起身，往窗邊走了兩步。
“不用隱蔽。”
她的語氣平，像在說今晚吃什麼。
“太後娘娘心疼嫡孫，賞的東西是真心，可內務府經了多少道手，誰說得準？就算東西乾淨，讓大夫驗一遍也不是壞事，壞事是孩子出了什麼岔子再後悔。”
她停了一息，聲音落得很穩。
“再說了，太後娘娘若真心疼弘暉，聽見妾身為了弘暉連她賞的東西都要先驗，隻有高興的，沒有不高興的。”
翠桐把這兩句話嚼了嚼，嚼出味道來了，提筆刷刷記了一行。
蘇錦言側過來瞪了她一眼。
“記什麼呢？”
“記福晉今日語錄。”
翠桐一本正經。
“這句話日後必有用處，奴婢替福晉存檔。”
蘇錦言：（⊙ _ ⊙ ）
她把這句話壓在喉嚨裡沒說，隻是低頭看了弘暉一眼。
弘暉趴在她肩頭，一隻手攥著她的衣領，另一隻手懸在空中，五根胖嘟嘟的手指頭慢慢地攥開，又慢慢地合攏。
他像是在跟空氣打著什麼招呼，或者在做某種隻有他自己能懂的計算。
完全不知道他額娘正在為他布下銅牆鐵壁。
也完全不知道翠桐正在旁邊恨不得把他呼吸的次數都記進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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