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頭上，四爺府裡來了一場亂。
穩婆是卯時剛過進的門，腳步急，籃子裡藥草的氣味隔著半條抄手遊廊都飄過來了。
翠桐第一個聽見動靜，探出半個腦袋往外瞅了一眼，縮回來，壓著嗓子沖蘇錦言。
“福晉，錢格格發動了。”
蘇錦言正把弘暉從搖籃裡撈起來準備餵奶，聞言手上的動作沒停，把弘暉豎著靠在肩上拍了兩下。
“太醫去了嗎？”
“正往那邊走呢，管事的去請了兩位，穩婆進去三個，院門已經讓人守上了。”
翠桐說完，把簾子重新放嚴實，臉上有一種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緊繃。
蘇錦言低頭看了弘暉一眼。
弘暉不知道是感覺到了外麵的氣氛不對，還是怎的，今兒一反常態地安靜。
他沒像平時那樣抓著她衣領嚷嚷，兩顆黑葡萄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的臉，嘴巴張了張，發出一聲軟軟的“咿”。
像在問——怎麼了？
蘇錦言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手指頭在那頂小腦瓜上順了兩下，聲音輕下來。
“你快要有妹妹或者弟弟了。”
弘暉歪著腦袋聽了一息，嘴巴叭叭動了動。
“妹妹？弟弟？那是什麼東西？”
他停了兩息，又補了半句，像是做了總結。
“比我小的？那我最大。”
蘇錦言：（¯▿¯；）
她把弘暉橫過來，安頓在臂彎裡開始餵奶。
外頭廊下的腳步聲時不時竄過去一陣，穩婆的籃子碰了石階，發出一聲悶響，隨即又急急地消失在遠處。
翠桐守在簾邊，來回踱了三步，坐不住，站不穩，手裡的本子翻開著，一個字也沒落。
蘇錦言瞥了她一眼。
“坐著。”
“奴婢坐不住。”
“坐不住也給我坐著，你在那兒晃來晃去，弘暉要被你帶得眼睛發花。”
翠桐：（ꉂꉂ ᵔᗜᵔ）
她委委屈屈地在杌子上落了半個屁股，手指頭攥著本子的封皮，手背上的指節微微發白。
“福晉，您說錢格格這一胎……沒事吧？”
“沒事。”
蘇錦言答得不疾不徐，把弘暉拍了個嗝，順手撿起旁邊的帕子，給他擦了擦嘴角。
“她底子比八福晉好，月份養得穩，這幾個月我把注意事項都交代過了。”
“她那邊的丫鬟比一般嬤嬤靠譜，不會出岔子。”
翠桐把這話嚼了嚼，半個屁股落實了，呼出一口氣。
“那就好。”
她停了兩息，又擡起頭，眉毛皺成一個小疙瘩，憋出半句話來。
“福晉，您說這當娘的，到底有多不容易啊。”
蘇錦言低頭沒接，隻是手裡拍弘暉後背的動作，頓了那麼一下，又接著拍。
“等你當了娘就知道了。”
翠桐：（o_o）
她張了張嘴，把剩下的話吞回去了，垂下眼，拿筆在本子上畫了個小圓圈，旁邊什麼都沒寫。
這一等，就等到了巳時過半。
報喜的婆子是小跑著來的，到了暖閣門口，氣還沒喘勻，聲音就先衝進來了。
“福晉！錢格格生了！是個格格，母女平安——”
翠桐蹭地站起來，差點把杌子帶翻，趕緊扶住，臉上的表情一下子鬆開來，笑得咧到了耳朵根。
蘇錦言抱著弘暉，嘴角彎了彎，聲音平，但眼睛裡有一層暖的東西。
“知道了，下去領賞吧。”
婆子謝了賞退出去，翠桐拍著胸口吐了口氣，回頭看蘇錦言。
“福晉，平安就好。”
蘇錦言已經站起身，把弘暉掂了掂，往翠桐那邊遞了個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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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軟棉包被，加厚的那床，送過去。”
翠桐愣了一下。
“現在就送？”
“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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