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閣裡的光是午後那種懶洋洋的金色，從窗欞縫裡切進來。
把地闆上鋪著的那張軟墊燙得暖烘烘的。
弘暉躺在軟墊上，兩條小胖腿蹬得歡，嘴巴裡發出一串含含糊糊的滿足音節。
他四個月了，剛學會翻身，那股新鮮勁兒還沒過。
動不動就往側麵一滾，然後用兩隻小胖手把自己撐起來，像隻剛出殼的小王八，昂首望天。
蘇錦言在旁邊的書案上翻了兩下，把一張宣紙鋪開。
提筆在上麵畫了一個圓，又在旁邊畫了一個方塊。
線條不講究，就是那麼兩個形狀，擱到紙上。
她把紙拿起來，湊到弘暉麵前晃了晃。
弘暉：（OwO）
他兩顆黑葡萄一下子瞪大了，把那張紙盯著看了足足三息。
然後嘴巴咧開，發出一聲雀躍的“啊”，兩隻小胖手往那張紙上一通亂拍。
“圓的、方的，圓的比方的好看，圓的跟額娘臉一樣，方的跟……方的就是方的。”
蘇錦言把紙舉高了兩寸，讓他拍了個空。
弘暉：（งoᗜo）ง
他兩條小胖腿蹬了一通，嘴巴發出抗議的“咿咿”聲。
手臂往上夠，夠不到，再夠，還是夠不到，氣得臉蛋都鼓紅了。
蘇錦言彎著眼角，慢慢把紙放低。
弘暉的小手準確落了上去，啪地一聲拍實。
口水順著手腕流了一串下來，把那個圓和方塊各自暈開了半邊。
蘇錦言：（⊡_⊡）
她把那張紙拿起來看了看。
上好宣紙，用了不到一息，已經成了一幅抽象水墨。
“翠桐，再拿一張來。”
翠桐從角落裡擡起頭，抱著本子。
臉上有一種“我早料到了”的平靜，站起來去取紙。
就在這個時候，書房方向傳來一陣腳步聲，落地沉穩，間距均勻。
蘇錦言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翠桐把紙放下，往簾邊挪了兩步，垂手站好。
四爺推開暖閣的門。
他今日穿了一件石青色的常服，領口係得嚴整。
進門先掃了一眼攤在軟墊旁邊的那張被口水暈花了的宣紙，眉峰微微收了收。
四爺：（¬ ‸ ¬）
那張宣紙是他書房裡的存貨，上好的鬆煙墨紙，平時用來起草摺子的。
質地細膩，吸墨均勻，放外頭要價不低。
現在上麵有一個暈開的圓、半個方塊，以及數量可觀的口水痕跡。
他把視線從那張紙上移開，落到弘暉臉上。
弘暉正攥著蘇錦言遞過來的新紙，兩顆黑葡萄骨碌一轉，對上四爺的目光，嘴巴叭叭地動了一下。
“阿瑪，你也來看圓的和方的？”
四爺沒說話，走過來，在軟墊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手腕上的佛珠繞了半圈。
蘇錦言把第二張宣紙重新在地闆上鋪平，壓了壓邊角，擡頭對四爺點了個頭。
“爺，妾身尋思著讓弘暉多看看形狀，認一認，也不知道有沒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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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爺低頭看了看那張新紙，又看了看弘暉那雙已經朝紙撲過來的小胖手，視線在兩者之間來回了一息。
他伸手，把那張紙往旁邊挪了兩寸，避開了弘暉的手。
弘暉：（ㄒ w ㄒ）
蘇錦言扯了扯嘴角。
“爺，弘暉對紙很感興趣。”
“我知道。”
四爺側身，從書案上取了一支軟毫筆，拿小瓷碗倒了點清水。
提筆，湊著那張宣紙，一筆一劃寫下一個字。
“弘。”
筆畫用清水走的，暈在紙上透著一層淡淡的濕潤，在午後的光裡泛著水色。
蘇錦言：（°△° ）
她眨了眨眼。
四爺把筆擱回碗邊，用下巴朝那個字的方向微微擡了待，語氣不急不緩，像在交代公事。
“看。”
弘暉大概是被那個水跡字吸引了，兩顆黑葡萄盯著紙麵上那個濕漉漉的“弘”字，看了兩息，嘴巴動了動。
“這個……軟的，不是圓的，也不是方的，彎彎的，裡頭有一豎，像……像翠桐那個梳頭的木頭棍子。”
他湊近了，把臉貼到紙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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