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廊下，手裡端著一盞已經涼透的茶水，從頭到尾沒喝一口。
產房裡的聲響時高時低，像是潮水一般反覆拍打著她的耳膜。
她能聽見穩婆在裡頭喊“使勁”。
能聽見太醫沉著嗓子吩咐“參湯灌一口”。
能聽見八福晉那把已經啞得不成調子的聲音，一聲接一聲地喘。
秋禾蹲在門檻邊，把自己縮成一個球，帕子在手裡攥得快要擰出水來。
蘇錦言在她旁邊站著，一句安慰的話也沒說，但那股子穩穩噹噹的氣場，比任何話都管用。
然後，在暮色最濃的那一刻，產房裡突然安靜了。
安靜了大約兩息。
緊接著，一聲嘹亮的啼哭破空而出。
那哭聲穿透了厚重的門闆，穿透了遊廊上凝滯的空氣，結結實實地撞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秋禾從地上彈了起來，兩隻手捂著嘴，眼淚嘩地一下全湧了出來。
遊廊上的婆子丫鬟們也跟著紅了眼眶，有個小丫鬟的腿一軟，直接坐在了地上。
蘇錦言放下手裡的茶盞，指尖微微發顫。
那聲啼哭裡夾雜著一串急切的嬰語，清晰地鑽進了她的腦子。
“冷，好冷，外麵好冷，剛才還暖和的，怎麼一出來就跟掉進冰窟窿似的。”
蘇錦言沒有半分猶豫，扭頭沖著秋禾喊了一嗓子，聲音比平日裡高了兩個調。
“加厚的舊棉包被拿進去，產房暖爐加大火，快。”
秋禾被她這一嗓子吼得渾身一激靈，抱著早就準備好的包被和棉布，推開門沖了進去。
蘇錦言自己沒進門，在門檻外頭站著，把身子往前探了半步，又收了回來。
這是人家的產房，她沒有逾矩的道理。
裡麵傳來一陣忙亂的聲響，穩婆在喊“包好包好”，太醫在喊“炭火添兩塊”。
過了片刻，那嘹亮的哭聲漸漸變小了，化作一種細細的，軟糯的哼唧。
“暖了，有人把我裹起來了。”
蘇錦言的嘴角彎了起來，綳了一整個下午的肩膀，終於往下卸了幾分力道。
產房裡傳來一個極其虛弱的聲音，沙啞得快要聽不見了，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輕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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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嫂來了嗎？”
蘇錦言站在門外，聲音清朗，穩穩噹噹地穿過了那扇半掩的門闆。
“來了，弟妹辛苦了，孩子很好，嗓門亮得很，將來準是個能說會道的。”
門裡頭安靜了一息。
然後傳來一聲極輕極輕的笑。
蘇錦言站在產房門外，看著天邊最後一抹橘紅色被夜色吞沒，嘴角的弧度沒有收回去。
秋禾從產房裡探出半個腦袋，眼睛還是紅的，但嘴巴已經咧到了耳朵根。
“四福晉，是個小阿哥，六斤二兩，母子平安。”
蘇錦言點了點頭。
“告訴你們福晉，頭一天別讓孩子離了她身邊，體溫最要緊，比什麼都管用。”
她說完，從袖子裡摸出那張寫滿了護理要點的紙箋，最後檢查了一遍，遞給秋禾。
“這上頭寫的，你挨著跟穩婆和奶嬤嬤都交代清楚，有拿不準的，明日派人到四爺府來問我。”
秋禾雙手接過那張紙箋，握得緊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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