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桐是踩著午後的日頭跑回來的。
簾子被她一把掀開，帶進來一股子熱烘烘的秋老虎氣息。
“福晉，八貝勒府來人了。”
蘇錦言正蹲在羅漢床邊，手裡捏著一根剛從前院取回來的棗木磨牙棒，在弘暉嘴邊晃悠。
弘暉兩隻胖手抓住那根棗木棒，張嘴就咬了上去，嘎吱嘎吱啃得正歡。
弘暉：（˶ᵔᵕᵔ˶）
“這個硬的好，比布老虎有嚼勁，啃一口下去牙齦不癢了。”
蘇錦言沒理會他的評價，擡起頭看著翠桐。
“八貝勒府？是八福晉的帖子？”
翠桐把那封帖子遞過來，喘著粗氣搖了搖頭。
“是八福晉身邊那個叫秋禾的貼身丫鬟，親自跑來的。”
她咽了口唾沫，聲音壓得很低，眼底閃著一種掩飾不住的緊張。
“說是八福晉今兒個一早就發動了，太醫守了一上午，到現在還沒生下來。”
蘇錦言的手在弘暉背上停了一拍。
“一上午？”
翠桐點頭，聲音裡透著一股子急切。
“那丫鬟說，八福晉懷這一胎本就不太穩當，上個月太醫還特意囑咐過要靜養。”
“今兒個發動得突然，從卯時折騰到現在，產房裡的穩婆說胎位有些不正，正在想法子。”
蘇錦言站起身，把弘暉連同磨牙棒一起交到翠桐手裡。
“那丫鬟人呢。”
“在前院偏廳候著，眼睛紅得跟兔子似的，怕是哭過好幾回了。”
蘇錦言走到外間，那個叫秋禾的丫鬟正坐在偏廳的杌子上，手指絞著帕子，指節都泛了白。
她一見蘇錦言進來，立刻從杌子上滑下來，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四福晉，求您救救我們福晉。”
蘇錦言彎腰把她扶了起來，按著她的肩膀讓她坐回杌子上。
“先別跪，把話說清楚，八福晉眼下到底什麼情形。”
秋禾用帕子胡亂擦了一把臉上的淚痕，聲音斷斷續續的。
“我們福晉從卯時開始疼，起先還能忍，到了巳時就疼得直叫喚了。”
“府裡請了兩位太醫，還有三個穩婆，都在產房裡頭守著。”
“太醫說胎位有些偏，孩子下來得慢，讓福晉使勁，可福晉她這幾個月身子就沒好過，哪裡還有多少力氣。”
蘇錦言聽到“胎位偏”三個字，眉頭擰了一下。
“八爺呢。”
秋禾又抹了把眼淚。
“八爺在前院急得團團轉，可產房那地方爺們進不去，隻能在外頭乾等著。”
“福晉發動之前就交代過奴婢，說萬一有什麼不對，就來找四嫂。”
秋禾說到這兒，又要往地上跪。
“福晉說四嫂懂得多，比太醫院那些光會開方子的大夫管用。”
蘇錦言按住她的肩膀，沒讓她跪下去。
“我換身衣裳就跟你走。”
她轉身回了暖閣，翠桐已經把弘暉哄在了搖籃裡。
弘暉手裡攥著棗木棒，嘴巴啃得正起勁，兩顆黑葡萄般的眼睛追著蘇錦言的身影轉。
“額娘要出門？那個哭鼻子的姐姐說了什麼，額娘臉上的味道變緊了。”
蘇錦言沒工夫跟他解釋，一邊讓翠桐幫她換了件方便走動的石青色旗裝，一邊飛快地吩咐。
“翠桐，你留在府裡看著弘暉，他的輔食到了時辰就喂，磨牙棒啃完了拿溫水涮一涮再給他。”
翠桐急得直跺腳。
“福晉，您一個人去八貝勒府？要不要讓前院馬總管派幾個人跟著。”
“派兩個就行，別聲張，爺那邊我回來再說。”
翠桐：（ꐦ°д°）
她站在原地愣了一息，隨即沖著蘇錦言的背影喊了一嗓子。
“那您早些回來，小阿哥的晚間輔食還得您親自把關呢。”
弘暉在搖籃裡聽見這話，棗木棒從嘴裡拔出來，沖著門口的方向嚷了一串。
弘暉：（ᗒᗩᗕ）
“額娘又丟下我去幫別人了。”
他扁了扁嘴，想了想，又把棗木棒塞回嘴裡繼續啃，悶悶地補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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