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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治安轉身，盯著他：「那就不用忍了。狠狠地打！揍這幫狗日的，打出咱們二十九軍的威風！」
「是！」
從師部出來，天已經完全黑了。北平城裡亮起稀疏的燈火，有些店鋪早早關了門，街上行人稀少。偶爾有黃包車跑過，車夫的腳步聲在空蕩的街道上迴響。
孫耀先牽著馬，慢慢往回走。路過鐵獅子胡同時，他猶豫了一下，拐進胡同。
李墨林教授家亮著燈。他敲敲門，開門的是李靜宜。姑娘穿著月白色的褂子，頭髮鬆鬆挽著，看見他，眼睛一亮：「孫隊長？快進來！」
「不了，太晚，打擾了。」
「不打擾不打擾！」李墨林從屋裡出來，手裡還拿著書，「是耀先啊，快進來坐！」
孫耀先隻好進去。小院還是那樣，海棠開了花，在月光下像一團團粉雲。石桌上擺著茶具，還攤著幾張報紙。
「還沒吃飯吧？靜宜，去熱點飯菜。」李墨林招呼孫耀先坐下，給他倒茶，「這是西湖龍井，朋友剛捎來的，嘗嘗。」
孫耀先喝了一口，滿嘴苦澀。他不懂茶，隻覺得這茶和他現在的心情一樣，苦。
「李教授，您看報紙多，現在外麵……怎麼說？」
李墨林放下茶杯，神色凝重：「不樂觀。日本人步步緊逼，政府一味退讓。學生們上街請願，要求抗日，被抓了不少。有些報紙說，華北很快要變成第二個滿洲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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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耀先握緊拳頭。
「不過，」李墨林話鋒一轉，「也有好消息。共產黨那邊發了聲明，主張建立抗日民族統一戰線。聽說延安的***寫了篇文章，叫《為爭取千百萬群眾進入抗日民族統一戰線而鬥爭》，說得在理。還有，兩廣事變後，廣西的李宗仁、白崇禧，四川的劉湘、雲南的龍雲將軍都表示願意一致抗日。這些，都是希望。」
「可遠水救不了近火。」孫耀先說。
「是啊，遠水救不了近火。」李墨林嘆口氣，拿起一張報紙，「你看這個，昨天《大公報》的社論，標題叫《最後關頭》。裡麵說，『我們現在已到了最後關頭，要戰便戰，不戰則亡，決無妥協的餘地』。這話，說給誰聽？說給南京那些老爺聽的！」
老人越說越激動，鬍子都在抖。李靜宜端飯菜出來，輕聲說：「爹，您小點聲。」
「我偏要大聲！」李墨林站起來，在院子裡踱步，「耀先，你是軍人，你說，這仗能打贏嗎？」
孫耀先沉默良久，緩緩說：「不知道。但我知道，不打，就一定會輸。」
「對！就是這個理！」李墨林拍大腿，「咱們中國，四萬萬人，五千年文明，怎麼就能讓一個小日本欺負了？我是不信！就算打不贏，也得咬下他一塊肉來！讓他知道，中國人不是好惹的！」
這話讓孫耀先心裡那團火，又燒起來了。是啊，打不打得贏另說，但絕不能跪著等死。
「李教授，」他站起來，「我得回去了。這幾天局勢緊，您和靜宜……最好出去避避。」
「避？往哪兒避？」李墨林搖頭，「我生在北平，長在北平，這把老骨頭，就埋在北平了。靜宜倒是該走，可她不肯。」
「爹，您不走，我也不走。」李靜宜說，聲音不大，但堅定。
孫耀先看著這父女倆，忽然想起自己爹娘。要是仗打起來，滄州那邊……他不敢想。
「這個，您收著。」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裡麵是十塊大洋，「萬一有事，用得著。」
「這怎麼行！」李墨林推辭。
「拿著。」孫耀先硬塞給他，「我走了。您……保重。」
他轉身要走，李靜宜叫住他：「孫隊長！」
孫耀先回頭。
姑娘跑回屋，很快又出來，手裡拿著個東西：「這個，給您。」
是個護身符，紅布縫的，上麵繡了「平安」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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