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裡沒吃的，我們會餓死。」
「孫隊長還挺會討價還價。」劉參謀笑，「行，看在都是二十九軍的份上，留一半。槍，全留下。」
「好。」
孫耀先示意手下放下槍。大刀隊員們雖然不情願，但還是照做了。劉參謀的人上前收槍，把糧食分出一半，扔過來。
「孫隊長，後會無期。」劉參謀拱拱手，帶著人走了。
等他們走遠，趙鐵栓急道：「隊長，槍沒了，咱們怎麼打鬼子？」
「要打鬼子，但得先活下去。」孫耀先從懷裡掏出兩把駁殼槍——他一直貼身藏著，「槍是沒了，可刀還在。咱們大刀隊，靠的是這個。」
他拍拍背上的大刀。
「可糧食隻剩一半……」
「夠了。」孫耀先說，「西山裡有的是能吃的。以前我跟爹進山打獵，知道什麼能吃，什麼不能吃。餓不死。」
他這話是安慰，也是事實。接下來的幾天，他帶著大夥兒挖野菜，采蘑菇，設陷阱抓兔子。雖然吃不飽，但勉強能活。
可人心還是散了。有人偷偷跑了，說是去找大部隊。有人病了，沒藥治，死了。到第七天，隊伍又減到十八人。
這天，他們在山裡發現了一個小村子。村子很隱蔽，隻有十幾戶人家，藏在山坳裡。村民看見當兵的，很害怕，躲進屋裡不敢出來。
「老鄉，別怕，我們是二十九軍的，打鬼子退下來的。」孫耀先儘量讓聲音溫和。
一個老漢顫巍巍走出來，打量他們：「真是二十九軍的？」
「真是。您看，這是我們的軍裝。」
老漢看了半晌，嘆口氣：「進來吧。看你們這樣，是遭了罪了。」
村民這才出來，把他們讓進村。這家端來一盆窩頭，那家端來一鍋菜湯。雖然粗糲，但對於餓了多天的人來說，簡直是珍饈美味。
孫耀先不讓白吃，讓還能動的弟兄幫村民乾活，挑水，劈柴，修房頂。村民看他們不像壞人，漸漸放下戒心。
晚上，老漢——村裡人都叫他七爺——跟孫耀先嘮嗑。
「孫隊長，南苑那邊……真丟了？」
「丟了。」
「那北平……」
「怕是也守不住了。」孫耀先聲音低沉。
七爺吧嗒吧嗒抽旱菸，半晌不說話。煙鍋裡的火一明一滅，映著他溝壑縱橫的臉。
「日本人……真能占了中國？」
「占不了。」孫耀先說，「中國太大，人太多，他占不過來。就算占了城市，占不了農村；占了平原，占不了山。咱們隻要不死，就跟他耗，耗到他滾蛋。」
「可你們當兵的都打不過……」
「打不過也得打。」孫耀先看著油燈跳動的火苗，「七爺，您知道盧溝橋嗎？」
「知道，有名的地兒。」
「我守過盧溝橋。守了四天四夜，死了四百多個弟兄。」孫耀先聲音很輕，像在說別人的事，「死了那麼多人，可橋還是丟了。您說，值不值？」
七爺沒說話。
「值。」孫耀先自問自答，「至少告訴日本人，中國人不是好欺負的。你打我一下，我得還你十下。今天打不過，明天打；明天打不過，後天打。子子孫孫打下去，總有打過的那天。」
七爺沉默良久，磕磕菸灰：「孫隊長，你們……接下來去哪兒？」
「不知道。可能去保定，可能去山西。哪兒能打鬼子，就去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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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不嫌棄，在村裡多住幾天。養養傷，緩緩勁兒。」
孫耀先搖頭：「謝謝您的好意。可我們不能留，日本人會搜山，別連累了鄉親們。」
「那……明天再走吧。今晚好好睡一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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