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大火還在燒，燒紅了半邊天。那是百團大戰的第一夜，是無數個不眠之夜的開始。
三
撤退的路上，沒人說話。
三百多人的隊伍，現在隻剩二百出頭。犧牲的，受傷的，失散的，都在那一夜留在了鐵路邊。戰士們低著頭，默默走著，偶爾有壓抑的抽泣聲，很快被夜風吞沒。
孫耀先走在最前麵，拄著根樹枝——他的腿在戰鬥中扭傷了，一瘸一拐。但他不肯讓人扶，就這麼硬撐著。趙鐵栓跟在他身後，想說什麼，又不敢說。
天亮時，部隊撤進山裡。在一個隱蔽的山穀裡，停下來休整。陳樹湘清點人數：犧牲四十七人，傷六十三人，失蹤十八人。殲敵約一百二十人，炸毀鐵軌五裡，炮樓兩座。
「代價太大了。」李雲龍嘆氣，「可仗還得這麼打。不打，鬼子就以為咱們好欺負。」
「可二狗……」趙鐵栓哽咽。
「二狗是英雄。」陳樹湘說，「他為抗日犧牲，死得光榮。咱們要做的，不是哭，是繼承他的遺誌，繼續戰鬥。」
孫耀先靠在石頭上，閉著眼。他太累了，累得連思考的力氣都沒有。腦子裡隻有王二狗最後的樣子，那張年輕的臉，那句「我沒給我娘丟人」。
「副團長，喝口水。」趙鐵栓遞過水壺。
孫耀先接過，喝了一口。水是涼的，順著喉嚨下去，像冰線，一直涼到心裡。
「鐵栓，你說，這仗什麼時候是個頭？」
趙鐵栓沉默片刻：「打到鬼子滾出中國，就是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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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咱們得死多少人？」
「死多少也得打。」趙鐵栓說，「您不是常說嗎，咱們死了，子孫後代就不用死。咱們這輩人，命苦，可再苦，也得給後人掙條活路。」
孫耀先睜開眼，看著這個曾經跟在他身後的小兵。不知不覺，他已經長大了，會說這些道理了。
「你長大了。」
「跟著您和政委，學的。」
正說著，遠處傳來槍聲。很密，很急。戰士們立刻抓起槍，進入戰鬥狀態。
偵察兵跑回來：「報告！是鬼子搜山隊，大概一個小隊，從東邊來的！」
「準備戰鬥！」李雲龍下令。
孫耀先站起來，腿疼得他齜牙咧嘴，但他還是拔出槍：「一連左邊，二連右邊，三連跟我正麵阻擊。動作快！」
部隊迅速展開。剛布置好，鬼子就出現了。三十多人，端著槍，成散兵線，小心翼翼地摸上來。
「打！」
槍聲響起。鬼子被突如其來的打擊打懵了，趴在地上還擊。但他們不戀戰，打了十幾分鐘，就交替掩護著撤了。
「不對勁。」孫耀先說，「這不像是搜山，像是試探。」
「試探什麼？」
「試探咱們的虛實。」陳樹湘走過來，「看來，昨晚那一仗，把鬼子打疼了。他們要報復。」
果然，下午傳來消息：日軍調集了一個聯隊，對太行山區進行大規模掃蕩。口號是「燒光、殺光、搶光」，要把八路軍困死在山裡。
「媽的，來得好！」李雲龍一拍大腿，「正愁沒仗打呢！」
「老李，別衝動。」陳樹湘說，「鬼子這次來勢洶洶，硬拚吃虧。我建議，化整為零，分散遊擊。讓鬼子找不到主力，疲於奔命。」
「我同意。」孫耀先說，「咱們對地形熟，跟鬼子捉迷藏。等他們累了，散了，再集中兵力，一口一口吃掉。」
「就這麼辦。」李雲龍點頭，「老孫，你帶一營，去東邊山區。我帶二營，去西邊。老陳，你帶三營和團部，居中策應。記住，保存實力是第一，不跟鬼子硬碰硬。」
「明白。」
部隊再次分開。孫耀先帶著一營三百多人，鑽進東邊的大山。那裡山更高，林更密，溝壑縱橫，是打遊擊的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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