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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圍坐在偏殿的方桌前，包子、粥、幾碟小菜擺了一桌。
林致行沒有動筷子，站著，手裡拿著一本小冊子，翻到第一頁，清了清嗓子，開始彙報方才朝堂上的事。
他語速不快不慢，條理分明，像在念一份精心準備的簡報，從戶部左侍郎的發言內容、禮部尚書的站隊表態、刑部王大人替長公主傳的每句話、工部趙大人提到皇太女時措辭的微妙變化，到幾位老臣替沈扶嵐說話的每一個字。
沈扶嵐低頭喝粥，假裝很認真在聽。
林致行翻了一頁，清了清嗓子，語速忽然快得像在報菜名：“話說兵部劉大人說四殿下守城功不可不賞，不賞不行，禮部牛大人接話說賞罰分明方能服眾，服眾得賞，劉大人頂了回去說幾大家阻攔守城物資的折子壓了半個月半月不見你牛大人提賞罰分明，分明是賞罰不分明，牛大人臉扭了一扭，後來一直沒扭回頭。”
桌子上安靜了一瞬，裴晟的筷子頓在半空，褚春歸的狗尾巴草從嘴角滑下來又被叼回去：“誰打了誰？”
沈扶嵐咬著包子看著林致行那一本正經的臉，心想：今天早上不怪她沒聽懂。
“太傅陳大人說”林致行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四殿下守城時，某些人在南邊吃荔枝。如今城守住了，有些人倒回來了。這朝堂上，誰有資格站，誰沒資格站，老臣心裡有一本賬。’”
此話一出，殿內安靜了一瞬，唐知州端著茶杯沒有喝，目光落在杯中的茶湯上，沒有抬頭。
裴晟放下筷子，看向沈扶嵐，嘴角微微彎著，那弧度帶著幾分促狹：“陛下，太傅陳大人替您說的話，您記得嗎？”
沈扶嵐咬著包子，含含糊糊地說：“記得。當然記得。”
褚春歸把狗尾巴草換到另一邊叼著，聲音平淡：“太傅陳大人是誰？”
沈扶嵐的包子差點噎住，瞪了褚春歸一眼，咽下去，聲音悶悶的：“朕當然知道，白發老頭，站在右邊，拄著拐杖那個。”
裴晟的笑容更深了，褚春歸看了沈扶嵐一眼，把狗尾巴草叼正了，那眼神分明寫著“你果然沒記住”。
林致行適時地接了一句，聲音不輕不重：“殿下記性真好。陳大人確實站在我右邊，拄的是黃花梨木拐杖，昨日唐大人親自送他的。”
沈扶嵐看了林致行一眼，心想這人太會說話了，回頭得給他加雞腿。
唐知州放下茶杯，目光掃過眾人，唇角微彎。
他早就料到沈扶嵐會記不住。
所以昨晚上他特意去找了林致行，托他在朝堂上替沈扶嵐盯著。
不是不放心沈扶嵐，是太了解她。
林致行繼續彙報，從水患、匪患，到各部為了賑災互相推諉扯皮。
每說一處，裴晟和褚春歸就看沈扶嵐一眼。
裴晟的目光帶著“陛下您最好記住了”的期望。
褚春歸的目光帶著“你肯定沒記住”的篤定。
沈扶嵐被他們看得渾身不自在，低頭喝粥、吃包子就是不接話，假裝自己很忙。
不是不想接，是真的沒記住，她心虛啊。
林致行合上小冊子，欠身道：“殿下，今日朝堂的情況，臣已彙報完畢。若殿下有不明之處，臣隨時聽候傳喚。”
沈扶嵐抬頭看著他那副認真又恭敬的樣子，又看了看裴晟那副“陛下您學學人家”的表情，以及褚春歸那副“你肯定記不住”的眼神，心裡暗暗下了一個決定。
不是決定要發奮。
她看著裴晟、褚春歸、唐知州、林致行、蕭衍、崔時、深吸一口氣，在心裡說：等朕拿回皇位，你們幾個，全給朕上早朝。
沈扶嵐內心念著君子報仇十年不晚，遲早要讓裴晟，褚春歸這兩個人懂什麼叫早起上水課的感覺。
一群人念了一早上沒出來個所以然，她卻老早安排司襴去賑災了。
蕭衍不理會這群人，低頭專注地剝著白灼蝦。
手指修長，動作很輕，蝦殼完整地剝下來，蝦肉白嫩嫩地躺在碟子裡。
他一口氣剝了好幾隻，推到沈扶嵐麵前，聲音很輕：“陛下，趁熱吃。”
沈扶嵐夾起一隻蝦蘸了蘸醋塞進嘴裡，鮮的很。
唐知州與林致行又低聲交流了幾句，無非是誰可以爭取、誰暫且不必理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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