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東尼接過來，放在手心裡看了很久。他也蹲了下來，蹲在田埂上，伸手摸了摸稻穗，摸了一根又一根，像是要確認這些東西是真的。
顧琛站在他旁邊：“這種水稻，一畝能產八百斤。”
“八百斤？”安東尼站起來，動作太快，腿麻了，身體晃了一下，旁邊的隨從趕緊扶住他。他擺了擺手，蹲回去又摸了一會兒稻穗，嘴裡嘰裡咕嚕說了一串。
顧琛聽清了。他說的是“這不可能”。
顧琛笑了笑：“可不可能，你親眼看到了。”
安東尼站起來，這次動作慢了一些。他看著顧琛，眼眶有點紅。他說西大陸最好的麥田，一畝也就產兩百多斤。如果遇到災年，一百斤都收不到。每年冬天都有人餓死，他已經習慣了，但現在他忽然覺得，那些人不該死。
顧琛沒接話。過了一會兒，他說了一句：“你可以把種子帶回去。”
安東尼愣住了：“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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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但我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你回去之後，幫我們傳個話。告訴你們的國王，東邊有一個國家叫曦和，願意跟你們做生意。火車、電話、自行車、種子，都可以談。”
安東尼沉默了很久。他看著眼前這片金燦燦的稻田，又看了看顧琛。他說閣下，您知道嗎，我們那邊有很多人一輩子沒吃飽過飯。
顧琛說我知道。
安東尼沒追問顧琛怎麼知道的。他蹲下來，又摸了一根稻穗，輕輕捏了捏，像是在感受裡麵的米粒。
趙信站在田埂上，看著顧琛和安東尼蹲在田邊說話，一句話都插不上。他索性不插了，從旁邊拔了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裡。
陳武湊過來：“二哥，大哥跟那個洋人說啥呢？”
趙信道：“不知道，大概在說這水稻長得好。”
陳武問道：“那洋人怎麼哭了？”
趙信看了一眼，安東尼確實在揉眼睛。
“可能是風大。”趙信說。
站台上的風吹過來，稻田裡掀起一層金色的浪，沙沙作響。
安東尼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轉過身，朝顧琛深深鞠了一躬。
顧琛沒扶他。站在那裡，受了這一躬。
安東尼直起身，聲音還是啞的，但比剛才穩了很多：“閣下，我想儘快回去。把這裡的一切告訴我的國王。他會派更大的船隊來，帶更多的貨物。我們想跟你們做生意，長久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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