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趴在地上抱著頭不敢動，有人跪在地上仰著頭看著天上的飛機，嘴裡喊著什麼被爆炸聲吞沒了。
五架飛機飛遠之後開始迂回掉頭，準備進行第二輪轟炸。
李治站在太極殿門口，看著外麵被炸得潰散的軍隊，攥著靈位的手鬆開了又攥緊。
他往前走了兩步，站在門檻上，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從他的胸膛裡湧出來，一開始有些顫抖，但越喊越穩：“北衙禁軍聽令！放下武器投降！本宮將不追究你們的罪過！抓住反賊李恪，賞金封爵——”
他的聲音在爆炸的間隙裡一遍一遍傳出去，穿過硝煙，穿過廣場上彌漫的塵土，落進那些趴在地上的士兵耳朵裡。有人抬起了頭，有人在看身邊的人，有人在猶豫。
李恪站在中軍位置，身邊的人也開始動搖了。
他左手邊一個偏將低著頭，手搭在扳機上，眼神在左右遊移。
右後邊的一個千夫長腳往後退了半步，像是要拉開距離。
李恪感覺到了，他沒有轉身，隻是偏過頭，目光冷冷地掃過那幾個人。
那一眼很冷，像是冬天草原上的風，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被他看到的人全都低下了頭，手指重新握緊了槍，不敢再有別的動作。李恪轉過頭，繼續看著前方。
但遠處的人聽不到他的命令，也看不到他的眼神。
他們隻聽到太子殿下的許諾，隻看到身邊的人在跑在跪在投降。
一個年輕的士兵扔掉了手裡的三八大蓋，跪在地上，雙手抱頭，朝著太極殿的方向喊道：“我投降！我相信太子殿下不會追究的！我們隻不過是聽命行事——”
他的聲音很大，在槍聲稀疏的間隙裡傳出去很遠。旁邊的人看了他一眼，也扔下了槍。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像推倒了多米諾骨牌，一排一排地跪了下去，槍械落地的聲音此起彼伏，像是雨點打在石頭上的聲音。
李恪看著那些跪下去的人，眼神終於亂了。
他轉身朝身後喊道：“跟我走！別管他們了！撤！往玄武門撤！”
他的心腹和一部分仍然忠於他的士兵聚攏過來，不到兩千人，跟在他身後往玄武門方向跑去。
他的靴子踩過地上的屍體和碎石，跑得很快，頭也不回。那些跪在地上的士兵沒有人攔他，也沒有人站起來跟著他跑。
李恪帶著人一路跑到玄武門的時候，腳步猛地停住了。
城門洞開著，門洞後麵站著一排穿著便裝的人，手裡端著自動步槍。
三千步槍營從北門進城後繞到了玄武門內布防，正堵在門口，像是早就知道他會從這條路跑一樣。
他的身後傳來腳步聲，顧琛和李治帶著皇宮守衛追到了，五千多人列陣在街尾，把退路徹底堵死。前麵是三千支自動步槍，後麵是五千皇宮守衛，左右兩側是高牆，沒有地方可以跑了。
李恪站在原地，手裡的劍尖垂下去指向地麵，他轉過身，看著李治。
李治從隊列後麵走出來，站在最前麵，穿著一身素白喪服，手裡沒有武器，就隻是站在那裡。兩個人隔著整條街道對視，沒有人說話，風從城門口吹進來，把白幡吹得獵獵作響。
李恪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笑意：“九弟，沒想到啊，咱們最終也落得兄弟相殘的下場。”
他的語氣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又像是在感慨一個早就預料到的結局。
李治看著他沒有說話，眼眶是紅的，裡麵沒有眼淚。他想起了小時候李恪教他寫字，手把手握著筆杆一筆一劃地教他寫“唐”字，他寫不好李恪也不急，隻是說“慢慢來，寫多了就好了”。
他想起了李恪替他擋開其他皇子的刁難，站在他麵前說“他是我弟弟，誰也別動他”。
那些畫麵一層一層翻上來，壓不住也合不攏。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發出聲音，然後他抬起了手，輕輕落下去，像是揮走了一片落葉：“進攻。”
他轉過頭，不忍心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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