碼頭上那些正在卸貨的西大陸商人紛紛停下來張望，有人掰著手指頭數了幾遍，有人站在貨箱旁邊踮起腳尖，有人交頭接耳低聲議論。
一個法蘭克商人轉頭對同伴說了一句：“這不是來調停的，這是來立威的。”
同伴沒有接話，但點了點頭。消息很快跟著商船傳回了西大陸。
盧森尼亞和維爾特幾乎是同時給中繼島發來了電報，措辭恭敬，表示願意接受調停，兩位國王將親自趕來中繼島麵見顧琛。
兩封電報前後腳到達，像是商量好的一樣。亞曆克斯把兩封電報放在顧琛麵前的時候，還特意說了一句“兩國的措辭都提到了‘希望羲和首輔能公正處理’”，顧琛看了一眼，沒有說話。
十天後顧琛坐飛機到了中繼島。
飛機在跑道上滑行的時候，透過舷窗能看到島上密密麻麻的建築和港口裡停泊的船隻，桅杆如林，白帆如雲。
亞曆克斯在跑道上等著，穿著一身合體的淺色外套，人瘦了一些但精神很好，快步迎上來握了手，又朝沈晴和風影點了點頭。
沈晴被他那副一本正經的模樣逗得嘴角一翹：“你這東大陸話倒是越來越利索了。”
亞曆克斯微微欠身：“夫人過獎。如今西大陸各國都將東大陸語言作為必學內容，社會高層以能說東大陸語言為榮。法蘭克王宮的官員們現在見麵問好都是東大陸話，誰說得標準誰就更有麵子。上次我去見波拿巴陛下，他正對著一個東大陸話教師學發音，已經練了小半個時辰，就為了練一句‘你們好’。維爾特國王這次來之前也派人專門學了幾句東大陸話，怕跟您交流不暢。”
中繼島這幾年變化巨大。
碼頭擴建了兩次，石頭棧橋伸出去很長，能並排停靠好幾艘大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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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邊修了整齊的石階，碼頭上立著幾台蒸汽起重機，工人來來往往，搬運貨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混著海浪拍打石壁的聲音，形成一種獨特的熱鬨。
主街鋪了石板路，兩側店鋪林立，掛著各種文字的招牌，東大陸的藥材鋪旁邊是法蘭克人開的酒館，西大陸的皮革店隔壁是南都來的絲綢莊，還有一家青嵐人開的茶館，門口掛著一麵寫著“茶”字的布幡，在風裡一飄一飄的。
常住人口已經破了十萬，每天流動人口都在五六十萬上下，各種語言在街上混雜交織，東大陸官話出現的頻率越來越高，連西大陸商人之間談價錢都開始夾雜東大陸詞句。
驛館在山坡上，兩層白色石頭建築，正對著港口方向，視野極好。站在驛館門口就能看到整個港口的全貌，船來船往，人流如織，入夜後燈火連成一片，從岸邊一直延伸到海麵上，像是在水麵上鋪了一條發光的路。
當晚兩位國王就到了。
盧森尼亞的國王穿著一身深灰色短袍，腰間掛著佩劍，進驛館大門的時候把劍解下來交給侍衛，動作乾脆利落，下巴微微抬著，像是在刻意維持一種不卑不亢的架勢。
他四十多歲，國字臉，留著短須，眼神沉著。維爾特的國王穿著一身墨綠色長袍，比盧森尼亞的國王矮了半個頭，但肩膀更寬，走路的時候步子很穩，解劍的動作慢了一些，像是在確認什麼。
兩人進門的時候互相看了一眼，誰都沒有說話，但那一眼裡各自帶著試探和防備，像是在邊境上對峙了半個月之後終於麵對麵坐了下來，那種長久的對峙把兩個人都磨出了棱角，麵對麵坐著的時候誰也不肯先低頭。
顧琛等兩人坐定之後讓人把情況重新梳理了一遍。
盧森尼亞的國王先開口解釋，說他們追的那夥山匪已經流竄了三年，燒了三個村子，搶了十幾戶人家，還殺了五個平民。
盧森尼亞的老百姓怨聲載道，每天都在罵官府無能。
那次追過灰河完全是意外，騎兵追紅了眼，沒注意到已經到了邊界。
維爾特的國王立即反駁，聲音不大但語氣很硬，說就算是為了追土匪，跨過國界也該先通報，直接帶兵衝進來就是入侵。
而且對峙期間盧森尼亞的士兵先動了手，打傷了維爾特三個哨兵，其中一個傷得不輕，到現在還在躺著。
盧森尼亞的國王臉色變了，說那是維爾特的人先舉了弓弩，自己的士兵是被逼無奈才還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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