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 章 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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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信帶著他的人登上了去往雲城的火車。
他站在車廂門口回頭朝顧琛揮了揮手，嘴裡喊著“大哥下次來雲城我請你喝酒”。然後走進了車廂。
李世民和蕭景安登上了去往長安的列車，李世民在車窗邊坐下，朝站台上的顧琛微微頷首，算是告別。
蕭景安從窗戶裡探出半個身子，對顧琛喊了一句“首輔大人有空來青嵐看看鐵路”，然後被曹文謙拉了回去，說國君您這樣探頭危險。
同時還有不少停留在天曦城的各國商人也湧上了站台。
這些商人有從大唐來的，有從青嵐來的，有從出雲國來的，還有幾個是從更遠的西域來的。
他們聽說鐵路通車了，紛紛買了票要體驗一把。
有人扛著貨樣上了貨廂，有人拎著行李上了客廂，還有人直奔餐車，因為聽說火車上有現做的熱飯熱菜，比驛站裡的乾糧強得多。
車頭的煙囪冒出滾滾濃煙，白色的蒸汽從排氣閥嗤嗤地噴出來，在站台上鋪開一片翻湧的水霧。
汽笛發出低沉有力的嗚嗚聲，車輪緩緩轉動起來，連杆推動驅動輪，哐當哐當的節奏從慢到快，機車慢慢運行起來，速度越來越快。
站台上的人群爆發出此起彼伏的歡呼聲，有人在追著火車跑，有人站在原地拚命揮手，孩子們騎在大人脖子上尖叫。四台機車先後駛出南站，往四個不同的方向奔去，煙柱在天空中拉出四條平行的白線，很久才被風吹散。
送走了幾人，站台上漸漸安靜下來。
顧琛站在原地看著火車漸漸變成天邊的一個黑點，長長地出了一口氣，肩膀鬆下來，雙手叉在腰間。
從火藥坊爆炸那天起，抓細作、審俘虜、滅東瀛、伺候月子、修鐵路，這半年的時間像被人按了加速鍵一樣滾滾而過，一件事趕著下一件事，連喘口氣的工夫都少。
現在鐵路通車了，三位國君各自回家了，孩子們也安安穩穩地落了地，他總算能把心裡那根繃了太久的弦鬆一鬆了。
沈晴從後麵走上來，懷裡抱著顧清雨，看了他一眼，說了句“你也有喊累的時候”。顧琛說不是累，是終於能歇口氣了。
與此同時，那個被顧琛故意放走的東瀛間諜，在曆經大半年的輾轉流亡之後，終於踏上了東瀛的土地。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活下來的。
從天曦城外的荒山裡爬出來之後，他不敢走驛道，不敢靠近城鎮，不敢和任何人說話。
他身上那份蒸汽機圖紙被油布裹了一層又一層，貼身綁在胸口，那是他用五個同伴的命換來的東西，也是他活著回去的唯一理由。
沒有錢，他把隨身帶的一把短刀賣給了一個路過的樵夫，換了幾塊乾糧。
沒有船，他在大唐沿海的一個漁村裡給人扛了三個月的魚，攢夠了銀子才搭上一艘私運貨的帆船。船在海上遇到了風浪，差點翻了，他抱著一塊船板在海水裡漂了半天才被撈上來。
半年的時間，他從天曦城走到大唐邊境，從大唐邊境走到沿海，從沿海渡海到東瀛西側的一個小漁港。
路上生病了就在破廟裡躺著，發燒燒得滿嘴胡話，差點死在路上。
他的頭發和胡子長得遮住了大半張臉，衣服破成了一條一條的布片，腳上的鞋早就磨穿了底，腳底板結了一層厚厚的繭。沒有一個人認出他是當年那個意氣風發潛入曦和的東瀛細作，連他自己照水坑的時候都認不出自己。
船靠岸的時候，他跪在沙灘上，捧起一把沙子，眼淚掉了下來。
他終於回來了。他帶著蒸汽機的全套圖紙回來了。有了這份圖紙，東瀛就能造出自己的蒸汽機，有了蒸汽機就能建工廠，有了工廠就能造武器，有了武器就再也不用怕大唐和曦和了。他把胸口的油布包按了按，圖紙還在。他站起來，往漁港外麵走。
漁港是空的。
碼頭上的漁船擱淺在沙灘上，船底長滿了藤壺和海藻，鐵製船舵鏽成了鐵紅色。
岸上的漁網爛成一團，海鳥在破網裡做了窩。他走過碼頭的時候腳踢到了一個東西，低頭一看，是一個小孩的木屐，隻剩一隻，鞋麵上有乾透了的褐色汙漬。他把木屐撿起來看了看，放了回去，加快腳步往內陸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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