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歸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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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一刻，蕭稷的耳朵裡隻剩下自己心跳的聲音，仿佛連風都停了。
顧辭顏坐在溪邊的石頭上，手裡還保持著去抓係帶的姿勢，身子微微前傾。
他轉過頭，看見一個黑衣男子站在柳樹旁，手裡捏著那根被風吹走的銀灰色係帶。
那人生得極為俊朗，渾身上下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但此刻，那雙眼睛正直直地盯著他，瞳孔微微震顫，像是見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
顧辭顏微微蹙眉。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阿福的大嗓門：“少爺！少爺！紗巾拿來了。”
阿福手裡攥著一條月白色的紗巾，氣喘籲籲地跑過來。
他跑近了，一眼就看見了站在不遠處的那個男子，又看了一眼少爺沒戴麵具的臉，心裡咯噔一下。
腳下猛地加速，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顧辭顏身前，用自己寬厚的後背擋住了那人的視線。
“少爺快戴上。”阿福壓低聲音，手忙腳亂地把紗巾往顧辭顏臉上蒙。
這條長紗巾不是那種輕薄透明的料子，而是用上好的天蠶絲織成的，厚實細密，遮在臉上根本看不清真容。
天氣炎熱的時候，顧辭顏在鎮上戴的就是這種，既透氣又不透光，比麵具舒服得多。
阿福手快，三兩下就把紗巾從顧辭顏頭上一直圍過臉上，用尾部的夾子夾在顧辭顏的頭發上。
從正麵看，隻露出顧辭顏眼部和前邊的頭發。
顧辭顏站起身來，理了理衣襟，低聲說了句：“走吧。”
阿福側身擋在顧辭顏前麵，連看都沒看那男子一眼。
拿上麵具，護著自家少爺匆匆往柳樹林外走去。
兩人腳步很快，像是身後有什麼追著似的，不一會兒就消失在了樹影深處。
蕭稷站在原地，手裡還捏著那根係帶，站在那兒發呆。
他身後的李常安上前，小心翼翼地問：“陛……爺，可有吩咐？”
蕭稷沒有回答。
他低下頭，看了看手裡那根係帶，又抬頭看了看空蕩蕩的柳樹林。
那個人的臉，那雙眼睛，那顆眼尾的小痣，像是刻進了腦子裡，怎麼都揮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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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查查。”蕭稷的聲音很輕，但語氣不容置疑，“方才那個戴紗巾的，是什麼人。”
李常安一愣，連忙應道：“是。”
......
顧辭顏和阿福快步走出柳樹林，回到馬車旁。
顧忠正靠在樹蔭下打盹。
聽見動靜睜開眼，看見顧辭顏臉上換了一條紗巾，那銀色麵具不見了。
心裡更加篤定，果然是不敢以真容示人，麵具戴不住了就換紗巾遮醜。
他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問：“少爺歇好了？那咱們繼續趕路吧，天黑前要進城。”
顧辭顏點了點頭，上了馬車。
阿福坐在車頭，臉色鐵青。
他回頭望了一眼柳樹林的方向，心裡還在後怕，少爺的臉被人看見了。
雖然那個人看起來不像是壞人，但誰又知道呢。
馬車重新上路，朝著京城的方向駛去。
傍晚時分，京城的城牆終於出現在了視野裡。
巍峨的城樓在夕陽下鍍了一層金邊，朱紅色的大門敞開著，車馬行人絡繹不絕。
顧辭顏掀開車簾，望著那座闊別十一年的城市，心裡五味雜陳。
他離開的時候，隻有七歲。
小小的他坐在馬車裡，掀開簾子回頭看，覺得這座城像一座永遠翻不過去的山。
如今他回來了。
不是為了家人，不是為了婚事，而是為了替師父報仇。
他放下車簾，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拿起重新換上係帶的麵具，換下臉上的紗巾。
馬車穿過城門，駛入繁華的街市。
兩旁店鋪林立，人聲鼎沸，京城的喧囂與江南小鎮的寧靜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阿福東張西望，眼睛都不夠用了。
馬車拐進一條寬闊的街道，在一座氣派的府邸前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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