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冷風在紅牆夾道裡打著旋兒。
蘇晚棠坐在蘊秀閣的南窗下。
手裡捏著一根繡花針。
綉棚上是一副並蒂蓮，針腳細密。
但她的心思完全不在繡花上。
雲錦坊的線斷了。
裴蘭漪這半個月安靜得像一潭死水。
鳳儀宮的大門除了早間請安，平時都關得嚴嚴實實。
裴家現在是烈火烹油。
裴蘭漪不可能真的坐以待斃。
她需要和宮外互通消息。
她需要穩住裴家的陣腳。
蘇晚棠斷定，裴蘭漪一定啟用了備用通道。
狡兔三窟。
裴家在後宮經營二十年，不可能隻有雲錦坊一條路。
問題是，這條備用的路究竟在哪兒？
門簾一掀，青禾端著一盆熱水進來了。
“才人，洗洗手吧。針線做久了傷眼。”青禾把銅盆放在木架上。
蘇晚棠放下綉棚，把手浸在熱水裡。
溫熱的水流漫過指縫。她舒服地嘆了口氣。
“春杏呢？”她隨口問。
“去內務府領炭了。說是今年冷得早，得先去佔個好份例。”青禾撇撇嘴。
蘇晚棠擦乾手。
春杏是個勤快的釘子。
每天忙進忙出，借著各種由頭在宮裡走動。
蘇晚棠暫時留著她。
放在眼皮子底下的釘子，比藏在暗處的刀好防。
午後，日頭稍微暖和了一點。
蘇晚棠帶著青禾去禦花園散步。、
走到太液池邊的時候，正好碰見浣衣局的人在晾曬衣物。
錦月混在幾個粗使宮女中間，手裡抱著一大盆濕衣服。
兩人擦肩而過，蘇晚棠走得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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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月彎腰放下木盆，嘴裡嘟囔了一句抱怨的話。
“這天兒真冷，凍得人骨頭疼。還不如去慎刑司看庫房呢。”
聲音不大，剛好飄進蘇晚棠的耳朵裡。
她帶著青禾在太液池邊轉了一圈，然後回了蘊秀閣。
慎刑司。
錦月傳遞的消息很明確，秋棠最近去了慎刑司。
她去慎刑司幹什麼？
蘇晚棠從袖子裡摸出一張小紙條。那是她自己畫的後宮勢力圖。
她在“慎刑司”三個字上畫了個圈。
夜裡，蘇晚棠借著倒水的機會，把一張紙條塞進了院牆角的磚縫裡。
那是給溫叔的傳信點。
她讓溫叔查一查，慎刑司最近有沒有什麼特別的人。
三天後，溫叔的回信到了。
回信藏在送進宮的蘿蔔乾裡。
蘇晚棠在燈下展開紙條。上麵隻有幾行字。
慎刑司有個看守庫房的老太監，叫趙四。
趙四因偷盜主子財物，十年前被發配到慎刑司。
溫叔查到了他入宮前的底細。
趙四原名趙德福。北疆邊城人。
他年輕時在北狄商隊裡混過飯吃，當過翻譯。
通曉北狄語言。
蘇晚棠看著紙條，眼睛亮了。
一切都串起來了。
裴家在北疆走私軍械，和北狄王庭有勾結。
他們需要一個懂北狄語的人來傳遞密信。
趙四就是這個中轉站。
秋棠去慎刑司，不需要帶任何紙筆。
她隻需要把裴蘭漪的話口頭告訴趙四。
趙四在慎刑司的庫房裡，用北狄文寫成密信。
慎刑司每天都有大量的廢棄物件。
趙四把密信藏在這些廢棄物件裡。
慎刑司有專門的雜工車，定期把這些廢物拉出宮去處理。
裴家在宮外的人，隻要買通處理廢物的雜工，就能拿到密信。
這條通道，比雲錦坊隱蔽一百倍。
她必須截獲趙四的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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