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婉容華第二次來蘭漪閣喝茶，是三天後的傍晚。
那天下了一場碎雪，蘭漪閣院子裡的老梅上積了薄薄一層白霜。
紀婉容華照例穿得不起眼，手裡拎著一包鬆仁糖，笑吟吟地遞給青禾。
“自家做的，粗糙得很，別嫌棄。”
青禾接過去，看了蘇晚棠一眼。
蘇晚棠微微點頭，青禾便退到院子裡守著了。
屋裡隻剩兩個人。
蘇晚棠倒了茶。
紀婉容華沒有急著喝。她把雙手攏在袖子裡，安安靜靜地看著窗外的雪，像是在等蘇晚棠先開口。
蘇晚棠也不急。
她坐在對麵綉帕子，一針一針地紮著線頭。
沉默了大約半盞茶的功夫。
紀婉容華先綳不住了。
“美人娘娘的耐性比我想的還好。”
蘇晚棠手不停，頭也沒擡。
“容華找我，總不隻是為了喝茶。”
紀婉容華笑了一下。
“不是。”
她放下袖中的手，正了正身子，語氣忽然變得認真起來。
“上次我提了暗香針，娘娘沒有接話。今天我再提一件事，娘娘可以選擇聽，也可以選擇把我趕出去。”
蘇晚棠的手停了一瞬。
極短，幾乎看不出來。
她繼續綉帕子。
“你說。”
紀婉容華深吸一口氣。
“三年前，裴蘭漪陷害沈蘅蕪穢亂宮闈的時候，用過一封'通敵密信'做關鍵證據。那封信呈上禦前之後，皇上連驗都沒怎麼驗就定了罪。”
蘇晚棠的針尖刺進了綉布。
她沒有擡頭。
紀婉容華繼續說。
“那封密信是偽造的。”
“造信的人，是太醫院的一個叫孫濟的醫官。此人精通藥材配伍，也擅長調製各色墨水。裴蘭漪以他家中老母為要挾，逼他用北狄文的書寫習慣和特製墨水偽造了那封信。”
蘇晚棠的呼吸很平穩。
她的手也沒有抖。
但她握著針的指尖白了一圈。
紀婉容華的聲音很輕，像怕被窗外的風聽見。
“孫濟造完信之後不到兩個月，有一天夜裡暴斃在家中。官方的說法是心悸猝死。但他死之前託人給他最信任的一個朋友帶了句話。”
她停頓了一下。
“那個朋友，是我哥哥。”
蘇晚棠終於擡起了頭。
她看著紀婉容華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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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婉容華的目光很沉，沒有閃避。
“我哥哥是京城德安堂的坐堂大夫。孫濟跟他是同窗，交情過命。孫濟死前讓人帶的那句話是——'鳳儀宮密室，檀木匣，裡麵有原件。'”
蘇晚棠把帕子放下了。
“孫濟說，裴蘭漪把那封偽造的密信原件留了下來。她沒有銷毀，而是藏在鳳儀宮密室的一隻檀木匣子裡。”
蘇晚棠盯著紀婉容華看了很久。
“為什麼不毀？”
紀婉容華冷笑了一聲。
“因為裴蘭漪需要它。那封信是她壓在手裡的底牌——萬一沈家舊案重查，萬一有人翻供，她隨時可以把密信拿出來指鹿為馬，證明當年的罪證'確實存在'。比毀掉它更安全。”
蘇晚棠沉默了一會兒。
道理說得通。
裴蘭漪這個人，什麼時候都給自己留後路。
但蘇晚棠沒有立刻表態。
她擡起眼睛，直視紀婉容華。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
紀婉容華的嘴角彎了彎，那個弧度稱不上笑。
“因為我恨她。”
她的聲音忽然冷了下來。
“我入宮十年。十年前我進宮的時候十九歲，家中雖不是世家大族，但也是殷實之家，父親是從五品的通判。我進宮那一年份位是才人，模樣也不算差，皇上召了我兩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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