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棠站起來了。
她站起來的動作很慢，先理了理袖口，再把椅子往後挪了半寸，然後從席位後麵走出來。
滿殿的目光唰地轉過來。
一個正四品美人在除夕大宴上起身，放在平時是失儀，但今晚沒有什麼是正常的。
蘇晚棠走到殿中，在沈妙靈左側三步的位置跪下去。
“臣妾蘇晚棠，叩見陛下。”
蕭琰看著她，目光沉得見不到底。
“你有何事？”
蘇晚棠直起腰，從袖中取出油紙包。
她解得很仔細，三道係帶一道一道地鬆開，露出裡麵兩份文書。
一份是泛黃的絹帛，一份是折好的信箋。
“陛下，臣妾手中是當年用於栽贓沈家的偽造通敵密信原件。”
她的聲音不大，但太和殿的迴音讓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此信並非沈蘅蕪所寫，而是太醫院已故醫官孫濟被貴妃脅迫，用特製隱形墨水偽造。”
她把信和絹帛舉過頭頂。
“所用藥墨配方可在太醫院底檔中查證，信紙上另有孫濟以硃砂所留暗記。”
趙嬤嬤接過東西轉交三司。
三司主官這回看得更仔細了。
禦史中丞親自用皂角水滴了一滴在絹帛角上，淡黃色的墨跡緩緩顯了出來。
大理寺卿對比了信箋上的硃砂暗記與太醫院底檔的硃砂樣本。
刑部尚書查了葯墨配方。
三個人對視了一眼，大理寺卿開口：“墨跡顯影方式與太醫院特製配方一緻，硃砂暗記確為孫濟手法，此信非沈蘅蕪所書，係偽造無疑。”
殿裡又炸了一次。
這回連之前憋著不說話的老臣們都坐不住了。
禮部尚書站起來，這位老大人快七十了，聲音發顫：“陛下，沈家案若係偽證，一百七十三條人命、世代鎮守北疆的將門忠烈，豈不是……”
他說不下去了。
旁邊的人把他按著坐了回去。
裴蘭漪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她盯著蘇晚棠。
“你是誰？”她的聲音嘶啞了，“你憑什麼有這些東西？”
蘇晚棠跪在原地沒動，轉過頭直視裴蘭漪。
三年來她在銅鏡前練了一千多個夜晚的眼神，此刻全部卸下了偽裝。
那雙眼睛乾淨、冷、亮，帶著三年來沒有在任何人麵前露出過的鋒芒。
“貴妃不記得臣妾了嗎？”
蘇晚棠的聲音很平靜。
“臣妾姓蘇名晚棠，入宮半年的美人。”
裴蘭漪盯著她的眼睛。
盯了三息。
然後裴蘭漪的臉變了。
那種變化不是一點一點的，是一瞬間的，血色褪盡，嘴唇發白……
她往後退了半步，膝蓋在地上蹭出刺耳的聲響。
她看到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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