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龍種之偽
太後沒有給任何人消化的時間。
通敵案的鐵證剛落地，沈家冤案的偽證剛被揭穿，滿殿的人腦子還在嗡嗡轉，簾後的聲音又響了。
“傳韓嶽。”
裴蘭漪還跪在殿中央，鳳冠徹底歪了，一縷頭髮從鬢角滑下來貼在臉上。
她聽到“韓嶽”兩個字的那一刻，整個人的脊背僵住了。
蘇晚棠看見她的後頸突然繃緊了一根筋。
側殿的門開了。
韓嶽被兩個暗衛架著走出來，左臂還纏著厚厚的繃帶，臉色灰白，走路有點打晃。
但他的眼睛是清醒的。
三十二歲的男人，方臉濃眉，個子很高，在兩個暗衛中間還要矮下身子彎著腰。
他一出來，裴蘭漪就動了。
她猛地撐著地站起來，鳳冠上僅剩的一支珠釵掉在金磚上叮的一聲響。
“不……”
她的聲音不像是從嗓子裡發出來的，更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
鳳冠半脫，頭髮散落，臉上的脂粉因為出汗花成了一片，嘴唇咧著，眼珠子瞪得溜圓。
韓嶽跪下來的時候膝蓋差點沒撐住，身子晃了兩下才穩住。
他沒有看裴蘭漪。
他的眼睛盯著地上的金磚，從頭到尾沒有擡起來過。
太後的聲音很平淡：“韓嶽，你有話要說。”
韓嶽趴下去，額頭貼地，聲音悶悶的。
“罪臣韓嶽，原鳳儀宮侍衛，有事要稟。”
他停了一下，喉結滾了一滾。
“承泰元年秋，皇上在禦書房推演北疆戰局，連住兩月未入後宮。”
“貴妃以送夜宵為由，留罪臣在偏殿值夜，灌了三壺竹葉青。”
他又停了，聲音更低了。
“罪臣醒過來的時候天亮了，貴妃坐在床邊，手裡攥著一根金簪。”
殿裡靜得連燈芯的劈啪聲都清晰可聞。
蕭琰坐在龍椅上一動不動。
蘇晚棠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看見他扶著扶手的那隻手，指甲已經嵌進了木頭裡。
韓嶽繼續說。
“之後貴妃有了身孕，對外稱龍種。罪臣被外放到陽泉縣，臨行前貴妃給了罪臣一塊玉佩，說是信物，保罪臣一世富貴。”
太後的聲音接上來：“呈物證。”
趙嬤嬤端著一隻錦盒走到蕭琰麵前，揭開蓋子。
錦盒裡躺著一塊暖玉佩，鳳紋，正麵刻了一個字。
漪。
蘇晚棠在席位上看不清那個字，但她不用看也知道。
裴蘭漪親手刻的，她的名字，她的信物，她的催命符。
太後沒有停。
“裴蘭漪養顏湯方中連續三年使用紅珠子，此葯掩蓋宮寒不孕之症。貴妃根本不可能懷上龍嗣。”
“承泰元年秋，皇上兩月未曾臨幸後宮，起居注可查。”
“韓嶽口供三份，各有畫押。”
太後把三條線一口氣拉到了頭。
不孕的女人生了孩子，孩子的生父跪在殿中央，信物、藥方、起居注全部對得上。
二皇子蕭珩不是皇帝的血脈。
裴蘭漪穢亂宮闈。
這八個字比剛才所有的通敵案、冤案加在一起還要重。
通敵是裴家的事，不孕是裴蘭漪的事，但亂嗣，這是欺君，是動搖國本，按律主犯淩遲，三族皆斬。
蕭琰坐了很久。
久到殿中有人開始忍不住咳嗽，又趕緊憋回去。
然後他慢慢偏過頭，看向裴蘭漪。
裴蘭漪已經癱在地上了。
她的鳳冠滾到了一步開外，頭髮披散著，肩膀一抽一抽的。
“裴蘭漪。”蕭琰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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