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宮裡的人宮裡的人，這四個字壓在鳳鳴宮案頭，壓得燈火都沉了幾分。
沈蘅蕪把後宮名冊、內廷用度、宗室出入記錄全部調來。
青禾、春杏、趙嬤嬤、溫叔分坐兩側，桌上堆滿了冊子。
紀婉也來了。
她如今已沒有當年在裴蘭漪手底下求生的怯意。
她翻著宮中賞賜簿，道：“娘娘若疑我，臣妾可以把景和宮翻個底朝天。”
沈蘅蕪看她一眼，道：“本宮若疑你，就不會讓你坐在這裡翻賬。”
紀婉把冊子合上，語氣發狠，道：“那就查，查到誰，剝了誰的皮。”
趙嬤嬤用拐杖輕輕敲了敲地麵，屋中頓時安靜。
她年歲大了，鬢髮全白，可眼睛仍舊利。
“娘娘，後宮嬪禦、宮女、太監，奴婢看了三遍，暫時沒有大的破綻。”
青禾道：“乾清宮葯膳也查過，吳平章親自盯著，藥渣日日封存。”
春杏道：“冷宮那頭也沒問題，周氏餘黨已經清乾淨了。”
溫叔道：“內務府近三月出入銀錢正常，隻有幾筆香油錢偏高，查到最後是佛堂添燈。”
沈蘅蕪道：“佛堂？”
溫叔道：“宮西靜修院。”
屋中靜了一瞬。
紀婉擡眼，道：“那裡不是住著幾位老宗室女眷嗎？”
趙嬤嬤緩緩道：“娘娘，宮裡不止嬪妃宮女。”
沈蘅蕪看向她。
趙嬤嬤道：“還有宗室女眷，還有先帝時留下的人，還有被人以為早就不問世事的人。”
沈蘅蕪指尖按在名冊上，道：“靜修院裡都有誰？”
青禾立刻翻冊，道：“長寧大長公主，永安郡主遺孀，榮王府老側妃，還有兩位先帝庶妹，年紀都大了。”
趙嬤嬤道：“旁人不足為懼，唯有長寧大長公主。”
紀婉臉色微變，道：“先帝胞妹？”
趙嬤嬤點頭，道：“當年先帝駕崩，諸王爭位，她曾反對陛下繼位。”
沈蘅蕪道：“為何反對？”
趙嬤嬤道：“她說陛下少年時心性太軟，擔不起裴氏和宗室的夾擊。”
青禾冷冷道：“後來呢？”
趙嬤嬤道：“後來太後扶陛下登基，長寧大長公主在宗廟前罵太後亂祖製，被幽居靜修院。”
春杏沒忍住，道：“罵太後？這位可真敢。”
趙嬤嬤看她一眼，道：“她若不敢，就不是長寧了。”
沈蘅蕪靠在椅背上，眼神一點點冷下來。
她想起蕭慎臨死前的話。
真正想廢蕭琰的人，在宮裡。
一個被幽居多年、曾反對蕭琰繼位的先帝胞妹，確實有資格說出廢帝二字。
溫叔道：“娘娘，長寧大長公主這些年閉門禮佛，幾乎不見外人。”
沈蘅蕪道：“幾乎？”
溫叔道：“每月初一，宗室女眷可入靜修院請安。”
青禾立刻道：“蕭慎之母早逝，但安陵王府女眷可入宮。”
溫叔點頭，道：“承泰十一年到十二年，安陵王府老僕婦入過靜修院六次。”
紀婉拍案，道：“這還叫沒破綻？”
沈蘅蕪道：“傳靜修院掌事女官。”
掌事女官很快被帶來，跪在殿下，額頭汗珠直落。
沈蘅蕪問：“安陵王府的人入靜修院，見過誰？”
掌事女官哆嗦道：“回娘娘，多是給各位老主子送節禮，並不單見大長公主。”
青禾道：“你想清楚再答。”
掌事女官嚇得伏地，道：“奴婢想清楚了，的確沒有單見，隻是每回送禮後，大長公主都要獨坐佛堂半日。”
沈蘅蕪道：“佛堂裡有什麼？”
掌事女官道：“佛像、經書、長明燈，還有太後娘娘昔年賜下的一隻檀木匣。”
趙嬤嬤臉色變了。
沈蘅蕪看過去，道：“嬤嬤知道？”
趙嬤嬤緩緩點頭，道：“太後當年確曾賜她一隻匣子，說是舊日姊妹情分。”
紀婉道：“太後與長寧大長公主還有情分？”
趙嬤嬤道：“少年時有，後來撕破了。”
沈蘅蕪道：“備轎，本宮去靜修院。”
青禾立刻道：“娘娘，若她真有問題，您不可輕去。”
沈蘅蕪道：“她若敢在靜修院動手，就說明宮門早被她打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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