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玉華焚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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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華殿內，銅盆裡的火慢慢低下去。
詔書隻剩最後一角，明黃在火中卷曲，露出黑灰邊。
蕭琰仍看著那點火。
他沒有再催沈蘅蕪回答。
沈蘅蕪站在案前，衣袖被火光映得發紅。
許久後，她開口了。
“若有來世，願沈家平安。”
蕭琰的肩膀輕輕一顫。
沈蘅蕪看著銅盆，道：“願我父兄壽終正寢，願沈氏一百七十三人不入刑場，願阿昭生在清白人家。”
她停了一下。
蕭琰抬頭看她，眼裡全是痛。
沈蘅蕪終於看向他。
“願你我陌路。”
殿中靜了很久。
李順低下頭，哭得渾身發抖，卻不敢出聲。
蕭琰望著沈蘅蕪，眼淚順著蒼白的臉落下來。
他笑了。
那笑很輕，也很苦。
“好。”
沈蘅蕪眼眶發熱，卻沒有落淚。
蕭琰道：“陌路也好。”
他又咳了兩聲，帕子上染出血點。
沈蘅蕪立刻看向吳平章。
吳平章上前把脈，急得額上冒汗，道：“陛下不可再說話。”
蕭琰卻輕輕擺手。
“讓朕說完。”
沈蘅蕪道：“陛下想死在玉華殿嗎？”
這話太狠，蕭琰卻笑意更深。
“你罵朕，朕反而安心。”
沈蘅蕪冷聲道：“臣妾不是罵你，是提醒你別給阿昭添亂。”
蕭琰點頭，道：“朕知道。”
他看著她，道：“蘅蕪，朕不求你原諒。”
沈蘅蕪沒有說話。
蕭琰道：“你不原諒，是應該的。”
銅盆裡的最後一點火滅了。
青煙升起來，很快散在空殿中。
蕭琰緩緩道：“朕當年聽信裴氏，疑沈家，疑你，最後害死那麼多人，朕後來每夜都夢見沈帥站在殿前。”
沈蘅蕪的手在袖中收緊，又慢慢鬆開。
蕭琰道：“他不罵朕，隻看著朕。”
沈蘅蕪聲音很輕，道：“父親若還活著，會罵。”
蕭琰怔了怔，然後笑著點頭。
“是，他會罵朕昏君。”
沈蘅蕪道：“還會打。”
李順哭聲差點漏出來，趕緊捂住嘴。
蕭琰笑得咳起來，咳得血色湧上唇邊。
吳平章急得跪下，道：“陛下，真不能說了！”
蕭琰靠回軟枕，喘了半晌。
沈蘅蕪道：“回乾清宮。”
蕭琰看向她，道：“再坐一會兒。”
沈蘅蕪道：“不行。”
蕭琰沒有再爭。
龍輦備好時，沈蘅蕪親自扶了他一把。
他的手很冷，冷得沈蘅蕪指尖微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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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琰感覺到了，卻沒有握緊。
他已經沒有資格握緊。
殿外，蕭昭站在廊下，臉上淚痕未乾。
沈蘅蕪看到他，腳步停住。
蕭昭啞聲道：“母後。”
沈蘅蕪看著他，心口一疼。
她不知他聽到了多少。
蕭昭上前，跪在她麵前。
“兒臣以前隻知道沈家冤案，隻知道父皇錯了，可兒臣今日才知道，那不是一句錯了。”
沈蘅蕪閉了閉眼。
蕭昭抬頭看她，道：“母後，您疼了很多年。”
沈蘅蕪伸手扶他，道：“起來。”
蕭昭沒有立刻起。
“兒臣以後不會勸您原諒。”
沈蘅蕪看著他。
蕭昭道：“兒臣也不會恨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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