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父子傳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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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昭撲到榻前時，蕭琰的手正從被中慢慢伸出。
那隻手瘦得厲害，手背青筋浮起，連抬起都費力。
蕭昭跪在腳踏邊，想握又不敢握，眼淚砸在衣襟上。
蕭琰看著他，道：“哭完了嗎？”
蕭昭怔住，含淚搖頭，道：“還沒有。”
蕭琰輕輕笑了一下……
蕭琰緩了片刻，道：“那就邊哭邊聽。”
蕭昭把臉埋低，道：“兒臣聽。”
沈蘅蕪站在屏風後，隔著描金山水，能看見父子兩人的影子落在紗麵上。
她本該離開。
可蕭琰醒來後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讓她停住了腳。
蕭琰道：“第一件事，做皇帝的人，最怕聽好話。”
蕭昭哽咽道：“兒臣記住。”
蕭琰道：“滿朝文武站在殿下，人人都會說忠心，真忠假忠，要看他們替誰得罪人。”
蕭昭抬頭，道：“替百姓得罪朕的人，能用。”
蕭琰眼底有了點亮色，道：“對。”
他喘了一會兒，又道：“第二件事，軍權不能亂給，也不能握死。”
蕭昭道：“為何不能握死？”
蕭琰道：“將軍在外打仗，京中若日日疑他，他便不能專心殺敵，可若任他一人坐大，朝廷也會夜不能寐。”
蕭昭想了想，道：“所以要給信任，也要給規矩。”
蕭琰道：“你外祖父當年要的就是這個。”
屏風後，沈蘅蕪眼眶猛地發燙。
蕭琰說完這句，閉眼歇了很久。
蕭昭急得看向吳平章。
吳平章跪在旁邊，眼睛紅著，卻輕輕搖了搖頭，示意不能催。
過了半盞茶，蕭琰重新睜眼，道：“第三件事，別讓外戚坐大。”
蕭昭臉色變了變，道：“父皇說裴氏和周氏？”
蕭琰道：“也包括沈氏。”
蕭昭張口欲言。
蕭琰看著他，道：“你母後不會要沈氏權，可後人未必沒有貪心，皇帝不能隻憑愛憎定規矩。”
蕭昭沉默片刻，道：“兒臣會立法，不讓任何一家靠後宮奪朝權。”
蕭琰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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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屏風方向，聲音更輕，道：“你母後會罵你，但她罵得多半對。”
蕭昭哭著笑了一下，道：“母後已經罵過兒臣很多次了。”
蕭琰道：“那是你的福氣。”
沈蘅蕪站在屏風後，眼淚含在眼底，始終沒有落下。
蕭琰又道：“第四件事，別怕臣子爭。”
蕭昭不解，道：“爭也不怕？”
蕭琰道：“朝堂若人人安靜，隻會更可怕，他們爭錢糧、爭政見、爭名聲，都能擺到明處，最怕人人低頭，背後遞刀。”
蕭昭慢慢點頭。
蕭琰道：“你要讓他們能吵，卻不能讓他們亂咬。”
蕭昭道：“兒臣會學。”
蕭琰看著他，忽然問：“阿昭，你恨父皇嗎？”
蕭昭整個人僵住，眼淚湧出來，道：“兒臣不知道。”
蕭琰沒有逼他。
蕭昭哭得肩膀發顫，道：“兒臣知道父皇錯了，知道母後受了很多苦，也知道沈家死了很多人，可父皇抱過兒臣，教過兒臣寫字，今日還把朱筆給了兒臣。”
蕭琰眼中慢慢浮起水光。
蕭昭抬頭，道：“兒臣不能替母後原諒，也不能把父皇當仇人，兒臣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蕭琰抬手，輕輕落在他發頂。
“那就不用辦。”
蕭昭怔怔看他。
蕭琰道：“人心不是奏折，不必今日批完。”
蕭昭終於哭出聲來，伏在榻邊，道：“父皇別死。”
蕭琰看著他，眼淚從眼角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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