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開的府邸在邯鄲城東，占地極廣，門口兩排石獅子比人還高。
贏瓊跟著步輦進了正門，穿過兩道回廊走進內廳，腳步頓了一下。
廳裡擺著十幾個紫檀木架子，上頭擱著玉器、銅鼎、珊瑚樹，隨便哪一件拿出去都能換一座宅子。
她在心裡默默盤算了一圈，轉頭看向張良壓低聲音。
“先生，這些東西將來都得進大秦國庫。”
張良沒有接話，隻是把手背在身後，神情平靜地掃了一圈。
郭開親自把兩人讓進內室，揮退了所有下人把門關上，搓著手在主位上坐下來，眼睛直盯著贏瓊。
“道長，您剛才說的財路現在可以細說了吧？”
贏瓊在客位上坐下，把道袍的袖子往上擼了擼，衝張良抬了抬下巴。
張良走到門口，朝外頭招了招手。
四名秦軍暗衛抬著四口大木箱走進來，把箱子並排擺在廳中央，退出去把門帶上。
贏瓊從椅子上跳下來，走到第一口箱子前把鎖扣一撥，箱蓋彈開。
滿箱金餅碼得整整齊齊，在燭光下泛著沉甸甸的光。
郭開的眼睛落在那箱金餅上，喉結動了一下，手裡的折扇攥得更緊了。
贏瓊把剩下三口箱子的蓋子依次打開，退後兩步背著手，仰著腦袋看郭開。
“相國，這四箱金餅是秦國給您的見麵禮，一共兩萬金。”
郭開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箱子邊上俯身抓起一枚金餅在手裡掂了掂，又湊到燭火旁邊看了看成色，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了。
“道長出手果然不凡。”
“相國先別急著高興，”贏瓊把手背在身後語氣不緊不慢。
“這兩萬金是定金，事成之後還有八萬金。”
郭開手裡的金餅差點沒拿穩，他抬起頭，眼睛裡的光亮了一倍。
“什麼事？”
贏瓊在椅子上重新坐下，兩條腿懸在半空晃了晃，開口之前先看了郭開一眼。
“相國，貧道問您一句話您得說實話。”
“道長請講。”
“李牧這兩年在邊境打了多少勝仗？”
郭開愣了一下隨即皺起眉頭，把金餅放回箱子裡在椅子上坐下來，語氣帶著幾分不情願。
“打了不少，匈奴被他打得不敢南下，趙國邊境這兩年確實太平。”
“那趙王呢，”贏瓊接著問，“趙王對李牧是什麼態度？”
郭開沒有立刻回答，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
贏瓊也不催，就這麼等著。
郭開沉默了片刻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趙王對李牧表麵上賞賜不斷，但私下裡……”他頓了頓。
“私下裡趙王問過我好幾次，李牧手裡的兵到底聽誰的。”
“這就對了。”贏瓊把兩撇歪胡子往上捋了捋。
“相國，李牧每打一場勝仗趙國百姓就多喊他一聲戰神，他在軍中的威望就高一分，趙王心裡就多一分不安。”
“這個道理郭某自然明白。”
“那相國有沒有想過，”贏瓊把聲音放低。
“李牧的威望越高趙王就越需要一個能壓住他的人，而這個人現在是您，但將來呢？”
郭開的手指停了。
“將來趙王若是覺得李牧的兵權已經大到連您都壓不住，他第一個要動的不是李牧是您。”
廳裡安靜了一陣。
郭開把折扇在掌心拍了兩下抬起頭，眼神變了。
“道長的意思是要我先動手？”
“不是先動手，”贏瓊從袖子裡摸出一枚金餅在手指間轉了一圈，“是順勢而為。”
她衝張良點了點頭。
張良從袖中取出一疊信件走上前，放到郭開麵前的案幾上。
郭開低頭拿起最上麵一封展開來看，臉色慢慢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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