邯鄲的夜風帶著涼意，城東的街道上連個巡邏的兵卒都沒有。
贏瓊趴在李牧府邸的院牆上，往下看了一眼，回頭衝張良伸出手。
“先生，拉我一把。”
張良把她穩穩放到牆頭，自己跟著翻過來落地無聲，站定後掃了圈四周壓低聲音。
“王姬殿下，府裡的守衛比預想的少很多。”
“軍餉都被郭開截了，”贏瓊拍了拍手上的灰，往院子裡走。
“李牧將軍的兵都快餓肚子了，哪來的錢養門衛。”
張良沒有接話，隻是跟在她身後，手搭在劍柄上，腳步放得極輕。
後院裡有一盞燈。
贏瓊繞過一排枯死的花圃，透過窗紙看見裡頭有個人影，背對著窗坐著，肩膀寬得把半扇窗都遮住了。
她往前走了兩步，腳底踩到一根枯枝。
哢嚓一聲。
人影動了。
贏瓊還沒來得及退，一道破空聲從屋裡穿出來，劍氣擦著她的左臉頰劃過，釘入身後的木柱，柱子上的木屑簌簌往下掉。
張良已經拔劍，劍尖指向屋門。
門從裡頭打開，李牧站在門檻上，手裡握著劍。
舊戰袍的袖口磨出了毛邊，眼睛在黑暗裡掃過來，落在贏瓊身上，停了一下。
他往下看了看，又往上看了看。
“一個孩子。”
他的聲音不高，卻壓著一股沉勁，像是從胸腔裡碾出來的。
贏瓊拍了拍臉頰，把被劍氣削斷的發絲撥到耳後，仰起頭語氣平穩。
“大秦護國小王姬贏瓊，見過李大將軍。”
李牧的眉頭擰起來，手裡的劍沒有收，目光在贏瓊和張良之間來回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張良臉上。
“你是什麼人。”
張良收劍，拱手，聲音平靜。
“大秦少府，張良。”
李牧沉默了一下，把劍橫過來，劍尖指向贏瓊的頸前，距離不足三寸。
“大秦的人，深夜翻牆入我府中，是來刺殺的？”
“將軍，”贏瓊低頭看了看那把劍，沒有後退，“您要是想殺我，剛才那一劍就不會偏。”
李牧的手沒動。
贏瓊從懷裡掏出一本冊子，兩手捧著往前遞。
“這個給您看看。”
李牧沒有接，眼睛盯著那本冊子，沒有動。
贏瓊把冊子放到地上，退後一步，背著手，仰著腦袋看他。
“將軍，您現在手裡的兵，一天能吃幾頓飯？”
李牧的手指收緊了一下。
“兩頓，”贏瓊自己接著說，“而且還是稀的，對不對？”
“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贏瓊指了指地上的冊子。
“那裡頭有曲轅犁的圖紙，還有高產糧種的種植方法，用了這兩樣東西，同樣一塊地，糧食產量能翻一倍。”
李牧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冊子，沒有彎腰去撿。
“大秦的東西，給我看，是什麼意思。”
“是讓您看看大秦現在有什麼，”贏瓊把手背在身後，“然後再想想，趙國現在有什麼。”
李牧把劍收回來，沒有入鞘，握在手裡，走到院子裡站定，背對著贏瓊，抬頭看了看夜空。
院子裡安靜了一陣。
贏瓊沒有催，就站在原地等著。
張良站在她身側，把手從劍柄上移開，低頭看了看地上那本冊子，沒有說話。
李牧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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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趙國有什麼。”
“趙國有您，”贏瓊走上前兩步，“還有您手底下那些跟著您打了十幾年仗的兵。”
“除了這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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