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征的日子定在了七天之後。
這七天裡，鹹陽城像是被人架在了火上烤，從天亮到天黑都在回響著各種動靜。
少府的鐵匠鋪子晝夜不歇。
錘子砸在鐵砧上的聲響，從城東一直傳到了城西。
治粟內史的糧倉大門敞開著。
民夫扛著糧袋排成了長龍，從倉門口一直延伸到城外的官道上。
墨離的工坊更是陷入了瘋狂。
贏瓊幾乎住在了裡麵，每天隻出來吃一頓飯，吃完便又鑽回去。
出發前一天的晚上，贏瓊終於從工坊裡爬了出來。
她渾身沾滿了木屑和銅粉，頭發上掛著一根細鐵絲，眼睛下麵熬出了兩圈青黑。
她趴在扶蘇書房的門檻上，露出了半張臟兮兮的小臉。
“爹，東西趕出來了。”
扶蘇正在書案前寫調令，聞言抬頭看了她一眼。
“什麼東西？”
贏瓊從門檻上溜進來，爬到書案對麵的凳子上坐好。
“三樣。”
她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樣，指南車。”
扶蘇的筆停住了。
“什麼車？”
贏瓊的兩條小腿在凳子底下晃了晃。
“一輛小車，上麵立著一個銅人。銅人的手伸出來永遠指著南邊，不管車怎麼轉彎、怎麼顛簸，那隻手的方向都不變。”
扶蘇把筆擱了下來。
“有什麼用？”
贏瓊掰著手指頭解釋。
“草原上沒有路，漠北更沒有路標，大軍一進草原就容易分不清東南西北。”
她拍了拍案麵。
“有了這個車，前麵開路的斥候隻要跟著銅人的手走，永遠不會迷路。”
扶蘇的手指在案麵上輕輕敲了兩下。
“能造幾輛？”
贏瓊伸出了三根手指。
“墨先生趕了七天，一共做了三輛，明天早上全裝到前軍的車隊裡。”
扶蘇重新拿起筆，在調令的末尾加了一行字。
贏瓊又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樣，改良過的連弩車。”
扶蘇再次抬頭。
贏瓊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得意。
“原來的連弩車一次射十六支箭，裝填要四息。在下改了裝填的機關，現在兩息就能上滿。”
她用手比劃了一下。
“射速翻了一倍，一架車一刻鐘能打出去三百二十支箭。”
扶蘇的目光從她臉上移到了她手上沾著的銅粉上。
“你親手改的？”
贏瓊有些心虛地吐了吐舌頭。
“我畫的圖，墨先生改的，項羽叔叔幫忙搬零件。”
扶蘇沒有追問，將調令收好了。
贏瓊豎起了第三根手指，聲音忽然壓得很低。
“第三樣，火藥。”
扶蘇的手猛地停在了半空中。
贏瓊趕緊連連擺手。
“不是炸人的那種，是信號彈。”
扶蘇的眉頭緊緊擰了起來。
贏瓊連忙解釋道：
“就是一個小竹筒，裡麵塞一撮火藥。點了引線之後嗖地飛上天，在空中炸開一團紅光。”
她兩手在空中比劃了一個大圓。
“草原上看得到幾十裡遠，前軍的斥候發現了敵人，往天上放一根，中軍立刻就能知道。比八百裡加急快一百倍。”
扶蘇的眉頭鬆開了半分。
“隻是信號用？”
贏瓊拍著胸脯保證。
“隻是信號，絕對不炸人。”
扶蘇盯著她的臉看了好一陣，最後收回了目光。
“帶上吧。”
贏瓊興奮地蹦了起來，從書案上溜下去往門口跑。
“我去告訴墨先生，讓他把信號彈再多做兩百根。”
扶蘇在她身後沉聲加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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