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候跪在中軍大帳前麵，膝蓋上的草汁還沒乾透。
“匈奴騎兵分成三股，正麵一萬，東麵五千，西麵五千。三麵分布，中間留了一個口子。”
韓信已經從前軍飛馬趕了回來。
他從馬上跳下來的時候靴底帶起了一蓬草屑，大步走到斥候麵前。
“口子朝哪邊開？”
斥候想了想。
“朝北。”
韓信轉頭看向張良。
兩個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下。
張良開了口。
“口袋陣，留一個朝北的口子引咱們往裡鑽。鑽進去之後口子一封，四麵合圍。”
贏瓊從馬車裡跳下來，跑到韓信身邊。
“那咱們不鑽不就行了？”
韓信蹲到輿圖前麵。
“不鑽他也會動。正麵那一萬騎是誘餌，咱們不追他就往後退，退到把咱們引到他想要的位置為止。”
他抬頭看著扶蘇。
“長公子，匈奴騎兵比咱們快，想跑咱們追不上，想打他可以隨時調頭來咬。被動挨打不是辦法，得把陣腳先紮穩了。”
扶蘇勒著馬韁，手指在天問劍的劍柄上擱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停下來？”
韓信站了起來，手往身後一揮。
“不是停下來，是結陣。”
他走到連弩車隊列的前麵，手掌拍了拍最近那架車的銅管。
“長公子，一百二十架連弩車全拉到最外圍，車頭朝外，首尾相連擺成圓陣。步卒在車陣內側結三層盾牆。騎兵全部收到圓陣中央，等匈奴衝鋒衝到跟前再放出去反擊。”
贏瓊在旁邊蹦了兩下。
“圓陣？跟刺蝟似的？”
韓信沒理她，目光盯著扶蘇。
扶蘇從馬上翻了下來，走到連弩車前麵看了看車輪和車架之間的間距。
“車跟車之間的縫隙怎麼堵？騎兵從縫隙裡穿進來怎麼辦？”
韓信指了指輜重車隊。
“糧車和輜重車填到連弩車的間隙裡去，擋馬。匈奴的馬跳不過糧車的高度。”
張良從旁邊走了過來。
“韓將軍這個圓陣有一個問題。”
韓信轉頭看他。
張良的手指在袖口裡屈了一下。
“圓陣一旦擺下來，大軍就成了一個不動的靶子。匈奴不衝鋒，改成繞著圈射箭怎麼辦？”
韓信的嘴角動了一下。
“大秦的連弩車射程一百八十步，匈奴騎射的有效射程六十步。他繞著圈射，先得進到六十步以內才能射到咱們。進了一百八十步他就在連弩車的射程裡了。”
張良的手指鬆開了。
“在下明白了。他要射咱們，就得先挨咱們一輪鐵箭。”
贏瓊拍了一下手。
“等於說誰先射到誰才是關鍵。”
韓信點了下頭。
“連弩車射程比他長三倍，他要繞圈射就得拿人命來填。”
扶蘇沒有再猶豫。
“結陣。”
號令傳了出去。
一百二十架連弩車從行軍縱隊裡一輛一輛地拉了出來，在草地上排成了一個巨大的圓圈。
每架車之間塞進了兩輛糧車，糧袋堆到了半人高，權當胸牆用。
步卒從圓陣內側排了三層。第一層蹲著，盾牌斜插在地麵上，第二層半蹲，第三層站著。長矛從盾牌的間隙裡探出來。三層矛尖在夕陽底下閃著冷光。
贏瓊跑到圓陣的中央，爬到了一輛輜重車的車頂上，四麵八方地看。
圓陣的直徑大約三百步，一百二十架連弩車加上糧車組成的外圈密不透風。
弩手們兩人一組蹲在車後麵，鐵箭已經裝填到位。
騎兵全部縮在圓陣中央，馬匹擠在一起，連嘶鳴聲都被壓了下去。
贏瓊趴在車頂上衝下麵喊。
“陳平叔叔，那兩萬騎兵離這兒多遠了？”
陳平騎馬從圓陣的入口處趕了過來，帳簾式的入口在他身後被糧車堵死了。
“最近的一股在三十裡外，正在往這邊靠。”
贏瓊搓了搓手臂上冒出來的雞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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