匈奴騎兵圍著圓陣轉了一夜。
贏瓊縮在一輛輜重車底下打了個盹，被馬蹄聲吵醒了兩次。
天蒙蒙亮的時候她從車底爬出來，揉著眼睛往外看。
圓陣外麵的匈奴騎兵換了一撥人。夜裡圍著轉圈的那些退走了，替上來的這些馬更壯，騎手身上裹著厚實的皮甲。
贏瓊跑到陳平蹲著的那輛糧車後麵。
陳平還在那兒。他麵前的帛書已經寫了三大張，旁邊的地上放著兩隻喝乾了的水碗。
“陳平叔叔，你寫了一夜？”
陳平把最後一筆收了，抬起頭來。
他的眼睛通紅，但眼神裡的那種光贏瓊在西域談判的時候見過。
“殿下，在下想出辦法了。”
贏瓊蹲到他麵前。
“什麼辦法？”
陳平把三張帛書鋪到地上，按順序排好了。
“昨晚張良先生審那個老牧民的時候，老牧民說了一件事殿下沒有聽到。”
贏瓊歪著腦袋。
“什麼事？”
陳平的手指點在第一張帛書上。
“冒頓殺了他爹之後整合各部族，用的法子很簡單，誰不服就殺。但不是所有部族都心甘情願被收編的。”
贏瓊的兩顆眼珠子轉了起來。
“有不服的？”
陳平翻到帛書的第二頁。
“東胡被滅了之後，東胡王族的一個旁支跑到了匈奴的左賢王那裡。左賢王把那個東胡王族後人收留了，冒頓一直不知道這件事。”
贏瓊眯了眯眼。
“左賢王跟冒頓關係不好？”
陳平的嘴角掛上了那道贏瓊昨晚見過的弧度。
“不是不好，是太好了。好到冒頓不放心。”
他伸手從懷裡掏出一枚銅板大小的東西，擱到了帛書上麵。
那是一塊羊皮，上麵用炭筆畫了幾個粗糙的符號。
“這是老牧民身上搜出來的。他說是左賢王發給漠南各牧場的暗號，用來聯絡各牧場之間的消息。”
贏瓊看了看那塊羊皮。
“聯絡消息？左賢王管漠南，有暗號不是正常的麼？”
陳平搖了搖頭。
“漠南歸冒頓直接管，左賢王的駐地在東邊。他的暗號出現在漠南的牧場裡，說明他在冒頓眼皮底下布了自己的人。”
贏瓊的嘴巴慢慢閉緊了。
陳平把帛書收了起來，站直了身子。
“殿下，冒頓靠鳴鏑壓住了所有人，但壓住不等於心服。左賢王是匈奴的二號人物，手下有七萬騎。冒頓吞了東胡之後，左賢王的地盤被擴大了一倍，兵力也跟著漲了。”
贏瓊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草屑。
“你想乾嘛？”
陳平彎下腰湊到她耳邊。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在下想給冒頓送一份大禮。”
贏瓊歪著腦袋。
“什麼禮？”
陳平的聲音輕得隻有她聽得見。
“一個謠言。”
贏瓊的兩顆眼珠子瞪到了最大，然後彎成了兩彎月牙。
她拉著陳平往中軍大帳跑。
扶蘇在帳裡沒睡，手按著天問劍坐在矮凳上。
韓信靠著帳柱站著，手擱在劍柄上。
張良坐在輿圖旁邊，手裡的折扇沒有打開。
贏瓊把陳平推到了帳中央。
“陳平叔叔有辦法了，讓他說。”
陳平走到輿圖前麵，蹲下來把三張帛書重新鋪到了地上。
“長公子，張良先生，韓將軍，在下想了一晚上，覺得眼下的局麵不能隻靠打。”
扶蘇看著他。
“說。”
陳平的手指點在輿圖上匈奴左賢王的駐地位置。
“冒頓的三十萬騎兵不是鐵板一塊。左賢王手下七萬騎，右賢王手下五萬騎，加上各部族拚湊的零散騎手，真正直屬冒頓的嫡係不超過十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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