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在帳外交代了小半炷香的工夫才回來。
他掀開帳簾的時候，贏瓊已經趴在輿圖上睡了過去。
嘴角還沾著一點蒲桃乾的紫色汁漬。
扶蘇拿了一件薄氅蓋在她身上。
陳平走到張良和韓信麵前，壓著聲音說了一句。
“第一批放了，兩個老牧民。”
張良點了下頭。
韓信沒抬頭，手指還摁在輿圖上乾河穀的位置。
兩個時辰之後，第二批被帶到了帳前。
陳平親手調了場。
他讓兵卒把兩個年輕牧民推到中軍大帳的側麵。
帳簾隻拉了一半，燈火正好從裡麵漏出來。
張良坐在案前，手裡展開一卷帛書，嘴角彎著恰到好處的弧度。
韓信站在他對麵，手搭著劍柄，整張臉冷得跟鐵板鍋底一個色。
張良把帛書往案麵上一擱，嗓門提高到剛好能飄出帳外的位置。
“韓將軍，這封信的內容若屬實，冒頓身邊最粗的那根柱子自己就要折了。”
韓信悶聲哼了一下。
“信的來路還沒查實，你高興什麼。”
張良的折扇從袖中抽出來，轉了半圈。
“來路不要緊，內容才要緊。”
他把折扇點了點帛書。
“左賢王若真跟咱們暗中接了頭，冒頓那三十萬騎硬生生少了七萬，將軍算算還剩多少。”
韓信的聲音往下壓了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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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嗓門收一收。”
張良的折扇收回袖口，起身走到帳簾旁邊，從簾縫往外瞟了一眼。
帳外的兩個牧民被兵卒推搡著往北走了十幾步。
繩子鬆開，兩人踉蹌著跑進了暮色裡。
贏瓊被吵醒了，揉著眼睛從氅底下鑽出來。
“演完了？”
陳平從帳角走出來，把一碗涼了的茶擱到她麵前。
“第二批走了。”
贏瓊打了個哈欠。
“那第三批呢？”
陳平看了韓信一眼。
韓信的嘴角往旁邊歪了歪。
“第三批得吵一架。”
張良把折扇在掌心裡擱穩了。
“韓將軍，咱們吵什麼？”
韓信走到案麵前麵，把那卷帛書拍在桌上。
“你說要留信，我說要燒，咱們越吵越凶，讓長公子進來拍桌子收場。”
扶蘇站在帳角，兩手交疊在腹前，眉頭皺了皺。
贏瓊爬到他腿邊拽了拽褲腿。
“爹，你就進去拍一下桌子，不難的。”
扶蘇低頭看著她。
“你倒安排得明白。”
贏瓊衝他露了兩顆小虎牙。
傍晚時分，第三批牧民被押到帳前。
帳裡的動靜比前兩回大了三倍。
韓信指著張良鼻子，嗓門拔得老高。
“這封信必須燒掉，傳出去動搖軍心。”
張良把折扇往案麵上一扔。
“燒什麼燒，匈奴人自己都亂成了一鍋粥，正該趁亂動手。”
韓信朝前邁了一步。
“你一個謀士，管什麼前線的事。”
張良退了半步，袖子一甩。
“韓將軍打了半輩子仗，什麼時候學的把嘴邊的肉往外吐。”
扶蘇推帳簾走了進來，右掌拍在案麵上。
啪的一聲脆響。
兩人各退半步閉了嘴。
帳外那兩個牧民縮著脖子被推搡著往北跑了，比前麵幾批跑得都快。
贏瓊蹲在另一頂帳的簾底偷看，衝陳平比了個大拇指。
陳平蹲到她旁邊。
“殿下，剩下的就是等了。”
贏瓊歪著腦袋。
“等多久？”
陳平在膝蓋上彈了彈手指。
“冒頓那個人心裡擱不住事，消息傳到他耳朵裡之後，最遲兩天就會有動靜。”
。。。
兩天之後的清晨，斥候飛馬回營。
他跪在中軍帳前，喘了好幾口粗氣才說出話來。
“報長公子，匈奴圍陣的騎兵調走了三千人，往東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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