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購點的章程還沒寫完，贏瓊的腦子裡又冒出了新東西。
第三天早上，她抱著霜降從四輪車裡爬出來的時候，營地南麵多了一頂大帳。
帳前蹲著二十來個匈奴孩子，年紀從五六歲到十二三歲都有。
他們穿著臟兮兮的小羊皮袍子，擠成一團朝帳裡張望。
贏瓊跑到帳前。
“這是哪來的？”
陳平正站在帳旁邊，指揮兵卒往帳裡搬竹簡和木板。
“昨天那幾個降了的部族首領，長公子讓他們把家眷安置到營地南麵來。這些孩子是跟著家眷一塊兒過來的。”
贏瓊蹲下來，仔細打量那些匈奴孩子的臉。
二十來張小臉上帶著土垢和風吹出來的紅疹子，眼睛裡全是警惕。
一個瘦巴巴的小男孩蹲在最前麵，手裡攥著一根短木棍。
木棍的頭削得尖尖的，衝著贏瓊舉了半下。
贏瓊伸手把木棍撥到一邊。
“你這棍子戳不動我。”
小男孩嘴裡嘟囔了一串匈奴話，聲音怯怯的。
贏瓊回頭衝張良喊了一嗓子。
“張良先生，他說什麼？”
張良正從馬車上走下來，手裡抱著一摞削好的木牘。
他走到贏瓊旁邊聽了一遍。
“他問你是不是要把他們煮了吃。”
贏瓊的兩顆小虎牙齜了出來。
“吃什麼吃，我又不是蠻子。”
她從懷裡掏出一小把蒲桃乾，塞到小男孩手心裡。
小男孩盯著掌心裡那堆紫紅色的東西看了兩息，低頭聞了聞。
他謹慎地放了一顆進嘴裡，嚼了兩下。
隨後，他的眼睛亮了。
旁邊的孩子們立刻圍了上來。
贏瓊把袋子裡剩下的蒲桃乾全倒了出來，分了一圈，分完了拍拍手站了起來。
“張良先生，我有個想法。”
張良蹲到了她旁邊。
“殿下請講。”
贏瓊指著帳前那些正嚼蒲桃乾的孩子。
“上回你說的教降卒學秦話，大人學得慢，但小孩學得快。”
張良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一下。
“殿下想教這些孩子？”
贏瓊蹲到他對麵，兩手搭在膝蓋上。
“不光教說話，還教認字，教算數，教大秦的規矩。”
她掰了一根草莖在地上比劃著。
“這些小孩子現在五六歲、十來歲，再過十年二十年，他們就是草原上的牧場主和部族首領。”
她把草莖往地上一插。
“如果他們從小說秦話寫秦字，長大了跟誰親？”
張良的折扇從袖口裡抽了出來，在掌心擱了兩息。
“殿下這個法子比教降卒管用十倍。”
他站起來看了看帳前那二十來個孩子。
“但教他們得有人來。臣的匈奴話還是半桶水，做不了先生。”
贏瓊的眼珠子轉了兩圈，轉身往中軍大帳方向跑。
跑到半道上碰見了劉邦，劉邦正蹲在糧車旁邊啃乾餅。
贏瓊衝他喊了一句。
“劉叔叔，你手下那個蕭何在哪？”
劉邦的乾餅差點掉了。
“蕭何？他在長城那頭管戶籍登記呢。”
贏瓊刹住了腳。
“戶籍登記？他不是管文書的嗎？”
劉邦把餅塞回嘴裡嚼了兩口。
“管文書也管戶籍。長公子讓他把長城以北投降的部族全登記造冊，他在那兒忙了半個月了。”
贏瓊拍了一下巴掌。
“讓他來，我要用他。”
劉邦的嘴巴嚼了兩下。
“蕭何識字多，算數也利索，但殿下要他來乾嘛？”
贏瓊蹲到他麵前。
“當先生。”
劉邦嗆了一口餅渣。
贏瓊拍了拍他的背。
“不是讓他一個人教，是讓他組一個教書的班子。”
她掰著手指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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