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紙麵下方浮出細密白線,像檔案袋封口處纏繞的棉線,把北側區域一針一針縫了起來。
那些線太整齊。
整齊得不像自然裂縫,而像有人耐心地修補過一處不該存在的空洞。
白線之間透出淡淡的墨味,混著潮濕木頭和舊紙的氣息。那股味道不應該出現在京都站的現代燈光下,卻清晰得讓奏想起被關在抽屜裡的舊冊子。
係統在視野邊緣浮出一行字。
【外層入口坐標衝突】
【建議適格者選擇歸檔通道】
奏的手指沒有動。
她沒有確認。
提示停留兩秒,像在等待她服從某個已經排好的流程。
她隻是移開視線。
係統提示緩慢淡去。
凜一直在觀察她。
「看見什麼了?」
奏說:「它把北邊縫起來了。」
凜的表情僵了一下。她看不見白線,卻像聽懂了「縫起來」這三個字。
「入口?」
「方向。」
奏說。
「它不承認我們從北邊來。」
源崇把手機和紙質地圖都收得更近了一些。
「繼續驗證。找普通旅客。」
不遠處,一對推著大號行李箱的年輕遊客正在看手機。女人抬頭四處張望,男人走到站務員旁邊詢問方向。源崇沒有靠太近,隻保持能聽見一部分對話的距離。
「北口?」站務員笑著說,「您往那邊走,然後上扶梯,順著人流過去就可以了。」
遊客道謝。
他們拖著行李箱離開,方向很自然。
奏順著他們的路線看過去。
在普通人眼裡,那裡或許有一條通道。
在她眼裡,那條路線儘頭是一排自動售票機旁邊的牆。牆麵光滑,貼著換乘說明和GG。沒有門,沒有出口,也沒有能讓兩個拖著行李箱的人穿過去的空間。
可那對遊客走過去時,沒有停。
他們的身影被人流遮住了一秒。
再出現時,人已經不見了。
像被京都站平穩地吞進一個隻有普通人才能使用的日常出口。
凜抓緊紅傘。
「他們出去了?」
「對他們來說,是。」
源崇說。
他的語氣比剛才更低。
「對我們來說,那是一麵牆。」
凜看向奏。
「是不是京都不讓我們從那裡出去?」
奏靜了一會兒。
她聽著廣播,聽著行李輪聲,聽著便利店自動門打開時的一聲電子提示音。
「不是京都。」
她說。
凜看著她。
奏抬眼,看向車站高處那些明亮得近乎冷漠的燈。
「是有人替京都說話。」
他們沒有立刻繼續走。
源崇建議在站內便利店旁邊停五分鐘,補充熱量,整理觀察結果。這個決定聽起來過分普通,卻讓凜明顯鬆了一點肩。
便利店很亮。
貨架上擺著飯糰、三明治、熱茶、罐裝咖啡、雨傘、口罩和一次性暖貼。櫃檯旁邊有咖啡機,熱櫃裡放著炸雞和包子。幾個遊客在挑關西限定零食,店員用平穩的語氣重複著歡迎光臨。
奏拿了一瓶無糖咖啡,又拿了一個鮭魚飯糰。
她其實不餓。
但她知道自己從清晨離開劄幌後,真正吃下去的東西少得可憐。飛機上的餐盒她隻動了幾口,機場買的飯糰也隻吃了一半。胃裡空著,咖啡因卻在神經上持續敲打。
凜買了熱奶茶。
她握住杯子時被燙了一下,輕輕「啊」了一聲,立刻把杯子換到另一隻手。
「你不是舊池守嗎?」源崇低頭記筆記,語氣平直,「會被奶茶燙到?」
凜抬頭。
「舊池守也有手指。」
源崇點頭。
「記錄。」
「這個不用記錄。」
奏站在旁邊,撕開飯糰包裝。
包裝紙發出細細的塑料聲。她咬了一口,米飯偏冷,海苔已經有些軟,和劄幌便利店裡買到的味道沒有太大差別。
可就是這種沒有差別,讓她短暫地感覺到現實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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