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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了冬，天冷得很快。
河麵上結了薄冰，水車的竹筒凍裂了好幾根。
趙木匠帶著徒弟們挨個更換，一邊換一邊念叨，說這批竹筒用了快兩年，也該換了。
礦區那邊倒是一天沒停。
程咬金大清早就套上騾車往礦坑口跑，嘴裡哈著白汽，指揮短工們往車上搬石炭。
軌道上騾蹄聲穩得跟敲更似的，一車一車的石炭從礦區拉到莊上的作坊，又從作坊壓成煤餅拉去西市。
這天中午，李世民又來了。
這回他沒坐那輛青布騾車，是騎著馬來的。
灰布長衫外頭罩了件厚棉袍，馬鞍上掛著一兜橘子。
進門的時候李宗正蹲在院裡修那架被恒兒撞散了的木馬。
恒兒站在旁邊，小臉上還掛著淚珠。
“怎麼回事？”李世民把橘子擱在石桌上，彎腰把恒兒拎起來放在膝蓋上。
“他非要騎真馬，木馬滿足不了他了。”李宗頭也不抬，“抱著木馬搖得太猛，連人帶馬翻了個跟頭。木馬腿斷了，他腿沒事。”
恒兒抽抽噎噎地說：“程爺爺答應讓我騎大黑馬，爹不讓。”
“程爺爺那匹是戰馬，你才多大？”李宗拿刨子修著木馬腿，語氣一點不鬆，“等你長到能上馬鞍的高度再說。”
李世民低頭看看膝蓋上這個哭得鼻涕冒泡的小家夥，給他擦了擦臉。
“恒兒不急，等開春爺爺送你一匹小馬駒，脾氣好，個子矮，你騎得上去。”
恒兒眼淚還沒乾，嘴已經咧開了。
“真的？”
“爺爺什麼時候騙過你？”
恒兒從李世民膝蓋上蹦下來，跑到蘇凝跟前仰頭喊：“凝姨凝姨！爺爺說要送我馬駒！”蘇凝正給李瑛換尿布，頭也沒抬說了句“那你得先學會喂馬，光騎不喂誰給你養”，恒兒又跑去廚房找周嬸要胡蘿卜，說現在就要去喂馬。
李世民在石桌旁坐下，接過李宗遞來的茶碗。
“宗兒，為叔今日來，是有件事想跟你聊聊。近來朝中有人在傳，說陛下對魏王李泰的恩寵過甚，又是讓他在宮中開文學館，又是許他乘轎入宮。太子那邊人心惶惶，有幾個東宮的屬官已經遞了辭呈。”
李宗手上修木馬的動作沒停。
“魏王開文學館的事侄兒也聽說了。《括地誌》編得差不多了，招攬的文士比東宮還多。叔父那些朝中的朋友，是不是覺得風向要變？”
“風向變不變，為叔倒不怎麼操心。為叔就是想知道，這事你怎麼看。”
李宗放下刨子，想了想。
“侄兒怎麼看？侄兒覺得陛下在走一步險棋。魏王寵遇太隆，太子那邊當然坐不住。可東宮畢竟還是儲君，除非太子自亂陣腳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否則陛下不會輕易動他。至於魏王……他身邊的文士太多，名聲太大，這不全是好事。聲高震主，功高蓋世，這兩樣占了一樣就夠嗆，魏王兩樣都占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這些都是侄兒瞎猜的。叔父在長安認識那麼多大人，肯定比侄兒看得更明白。”
李世民端著茶碗的手懸在半空，好一會兒才放下。
“你這瞎猜，比朝堂上不少人精的揣摩都明白。不過，你為何說他兩樣都占了反倒不好？”
“叔父您想，自古太子失寵往往不是因為犯了多大的錯，而是因為另一個兒子太出色，出色到讓所有人都覺得他更該當太子。可陛下若是真想易儲，就不會讓魏王這麼招搖。越招搖越難當太子，朝堂上那麼多雙眼睛盯著他，他每走一步都有人拿放大鏡看。”
李宗拿起刨子繼續修木馬，又補了一句。
“不過這事跟侄兒沒什麼關係。侄兒就是個種地的，誰當太子也不會多給我一畝地。”
李世民嘴角微微一動，端起茶碗遮住了臉上的表情。
這時候，已經會爬的小李瑛趁蘇凝不注意，自己從門檻裡翻了出來，趴在地上仰頭看著頭頂飛過的麻雀，嘴裡咿咿呀呀地叫喚，伸手去抓那抓不到的影子。
芸娘從屋裡出來，趕緊把她抱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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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李瑛被抱在半空中還不老實，扭著身子去夠那幾隻麻雀，急得直蹬腿。
蘇凝從屋裡探出頭來，手裡還拿著剛換下來的尿布。
“摔著沒有？”
“沒摔著。”芸娘把李瑛放回她懷裡，“就是蹭了一身土。這丫頭跟你小時候一個樣，哪裡危險往哪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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