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木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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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安辦事利索，不到兩刻鐘就把東西備齊了。
一隻柏木盆，盆底箍著兩道鐵圈，外壁打磨得光滑不紮手，擺在暖閣裡間的青磚地上。
盆裡裝了半盆溫水，水溫是福安親自用手肘試過的，不涼不燙。
盆邊上還搭了兩塊細棉布帕子，預備著擦手。
橘貓繞著木盆轉了兩圈，伸頭往盆裡瞅了一眼，被水麵上晃動的光影嚇了一跳，退後兩步，跳到榻上蹲著，尾巴盤在腳邊，眼神警惕。
司翊霄把崽從榻上抱起來，走到木盆跟前蹲下，把他放在盆邊的青磚地上，讓他站著。
崽的腳踩在青磚上，兩隻手扶著盆沿，看見盆裡清亮亮的水，眼睛立刻亮了，連頭頂那幾縷剛擦乾的軟毛都跟著抖了一下。
他伸手就拍了一掌，水花濺了他一臉，他咯咯笑了一聲，又拍了一掌，水濺得更高，濺到了司翊霄的袖口上。
好在他身上的繈褓是新換的，頭發也剛擦乾，拍水的勁頭比在天井的太平缸前更足了。
畢竟太平缸的沿高，他得踮著腳才能拍到水，這隻木盆的沿剛好到他胸口，兩隻手都能伸進去，怎麼拍就怎麼拍。
司翊霄站起身，準備回茶幾前繼續批折子。
剛轉身，身後傳來一聲短促的、帶著警告意味的尖叫。
“爹爹！”
這一聲比剛才拍水的聲音大得多，而且語氣完全不同。
不是撒嬌，不是求抱，是急眼了。
司翊霄腳步一頓，回身看。
崽兩隻手緊緊攥著盆沿，指節都泛白了，小臉漲得通紅，眼睛瞪得溜圓，嘴噘得能掛油瓶。
那姿勢不是扶著盆。
是抓著盆，像一隻趴在懸崖邊上的幼獸，爪子死死扣著崖壁，生怕一鬆手就掉下去了。
他低頭看看盆裡的水，又抬頭看看爹爹。
那眼神裡混雜著緊迫。
抗議和控訴：你又要讓我一個人洗，我不洗。
被摁在水盆裡的記憶顯然還牢牢釘在他的腦瓜裡。
奶娘每次把他放進澡盆，都是一場戰役。
他不想洗澡的時候，被硬塞進盆裡，屁股剛碰到盆底就嚎。
想多泡一會兒的時候，被從盆裡撈出來，手抓著盆沿不肯放。
眼前這隻木盆，和澡盆長得太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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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口，溫水，底下鋪著防滑的棉布墊。
他剛在天井玩水被提回來，好不容易又有了一盆水，還沒拍夠，哪能走。
更糟的是，這人又要走了，爹爹每次把他放哪就走開，讓他自己洗。
司翊霄看著崽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沉默了一瞬，然後走回去，在木盆旁邊盤腿坐了下來。
崽見他坐下來，手裡的勁鬆了一點，但嘴還噘著。
他低頭看看盆裡的水，又看看爹爹盤著的腿，然後鬆開盆沿，伸手在水麵上拍了一掌。
拍完，回頭看司翊霄一眼。
還在。
再拍一掌。
又看一眼。
還在。
他這才放了心，把兩隻手都伸進盆裡，對著水麵連拍了好幾掌，水花濺得滿地都是，連盤在司翊霄腿上那片衣角都濺濕了。
他的玩法比在天井裡更升級了。
把陀螺扔進盆裡，看它沉下去又浮上來。
把布老鼠放在水麵上漂著，看它吸飽了水沉下去。
把貓的一隻前爪拽過來往盆邊湊，橘貓發出殺豬般的嚎叫，掙脫開跳回榻上，把濕漉漉的爪子在褥子上蹭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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