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去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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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過後沒幾天，崽就開始上火了。
起因是連吃了好幾日的月餅。
桂花糖和太後塞的核桃酥，又跟著司璟桓在禦花園裡瘋跑了一下午，出了一身汗又被秋風一吹，回來就有點咳嗽。
周院判被福安請來診脈，老太醫的手指搭在崽細嫩的手腕上，又翻了翻他的眼皮，看了舌苔，最後摸了摸他微微發紅的嘴唇，收起脈枕對司翊霄拱手。
“王爺不必憂心，小世子隻是脾胃燥熱，肺氣略浮，不是風寒複發，吃幾味清熱潤肺的草藥，飲食清淡些，甜膩的點心先停幾日，自然就好了。”
崽正趴在褥子上玩陀螺，聽到“藥”字的時候陀螺從手裡滑了出去。
他抬起頭看了看周院判，又看了看司翊霄，眉頭皺成一個小小的疙瘩。
果然，周院判走後不到半個時辰，福安就端著一隻青瓷碗進來了。
碗裡盛著半碗灰褐色的湯汁，冒著的熱氣裡帶著一股焦苦焦苦的味道，和之前那碗風寒藥完全不同。
那碗是苦中帶澀，這碗是苦中帶焦，還夾雜著一股薄荷的涼氣。
崽聞到這個味道，整個人從褥子上彈起來，扶著茶幾腿站得筆直，後退了兩步，後背撞在貓身上。
貓正趴在他身後打盹，被他撞醒了，抬起頭來看看他，又看看福安手裡的碗，又把頭趴回去了。
“爹爹！”
崽朝司翊霄伸出手，聲音又尖又急。
司翊霄接過福安手裡的藥碗，蹲下身來。
崽看著爹爹端著碗一步步走近，臉上的表情極其複雜，他知道跑不掉，但他又不甘心。
他咬著下嘴唇用力搖頭，小拳頭攥得緊緊的貼在身側，整個人縮在貓旁邊，貓的尾巴被他壓住了也沒注意。
兩條眉毛倒豎著，鼻孔撐得圓圓的，齜著那兩顆剛冒頭的小門牙。
他費了全身力氣，做出自己認為最凶狠的表情，下巴卻抖得跟貓尾巴尖一樣。
司翊霄在他麵前蹲下，把藥碗擱在茶幾上，伸手把他從貓旁邊撈過來放在膝蓋上。
崽被他撈起來的時候四肢還在掙紮，兩條腿在空中亂蹬，一腳蹬在司翊霄的手腕上，一腳蹬在茶幾腿上，虎頭鞋的鞋底在地板上擦出一道短促的嘎吱聲。
“月餅吃多了，嗓子疼不疼？”
司翊霄一手箍著他的小身子，另一手指指他的喉嚨“疼，喝藥就不疼了。”
崽的掙紮頓了一下。
他不確定是爹爹抱得太穩讓他掙不脫，還是喉嚨裡那點乾乾的癢意確實不太舒服，讓他想起了上次風寒時喝藥之前的事。
那會他也覺得嗓子和現在這樣有點乾，接著就開始發燒。
他眨了眨眼，歪頭看著爹爹，凶狠的嘴型慢慢收回來，下唇還噘得老高，但腳不亂蹬了。
司翊霄端起藥碗，舀了一勺遞到他嘴邊。
他看看爹爹的眼睛，那眼神和每回給他換衣裳，擦臉，洗澡時一樣，分明沒有一絲商量的餘地。
又看看勺子裡灰褐色的湯汁，湯麵上還漂著一片沒濾乾淨的薄荷葉，湊近之後能夠聞到那股涼絲絲的苦味直往鼻子裡鑽。
他又仰起臉，用拇指抵在司翊霄下巴上，微微施力推開那張臉，然後捂住自己的嘴。
從指縫間發出一聲悶悶的“不”這是他新學的表達，在吃酸橘子那次之後反複練習過。
司翊霄把他捂在嘴上的小拇指撥開，勺子又遞近了幾分。
司翊霄的臉近在眼前，崽看見爹爹瞳孔裡映著自己那張委屈的臉。
“喝完給你吃一口蜜橘泥。”
蜜橘泥。
他鬆開了捂嘴的手。
那個酸甜綿軟的味道他記得，這幾天吃月餅的時候，皇叔每次都會在碟子邊上放一小勺蜜橘泥解膩。
他看看藥碗，又看看司翊霄。
“爹爹——唔——”
那調子拖得老長，每一個轉音都是在跟爹爹核對這份條件靠不靠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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