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明日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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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倒回四個時辰前。
暮色四合，京城街巷已經宵禁。
駱思恭府邸後院的密室裡，兩盞羊角燈把滿牆照得光影亂晃。駱思恭剛換下官服，手裡端著一碗參湯，還沒來得及喝上一口。
門被推開了。
沒人通報，沒人攔截。他養了十二年的四個親兵，這會兒全被摁在院子裡的椅子上，動彈不得。
一個穿灰布常服的年輕人走進來。
駱思恭的參湯灑了一半。
他認得這張臉。慈慶宮那位一年隻花四千兩銀子的太子爺，此刻就站在他家密室裡，身後跟著一個低眉順眼的雜役太監。
“殿、殿下——”
朱常洛沒看他。
徑直走到桌前，拉開椅子坐下，跟坐在自己偏殿裡一樣自在。
李進忠關上門，退到門邊，雙手交疊垂在身前。
駱思恭的腿軟了一瞬，但立刻撐住了。他畢竟是錦衣衛指揮使，見過的場麵比這大得多。他放下參湯碗，勉強擠出一個笑：“殿下深夜駕臨，臣有失遠迎——”
“坐。”
朱常洛吐出一個字。
駱思恭不敢坐。他站在原地，腦子飛速轉。太子怎麼進來的？親兵怎麼被製住的？李進忠一個雜役太監哪來這麼大本事？
但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太子來了，就說明太子知道了。
知道什麼？
知道他今夜撤了詔獄的防。
駱思恭的後背開始冒汗。
“駱大人今晚睡得好嗎？”朱常洛語氣閒得很，跟問天氣似的。
“臣……還未就寢。”
“沒睡好吧。”朱常洛點點頭，“畢竟，詔獄裡剛死了個人。”
駱思恭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朱常洛從袖中抽出一張皺巴巴的信紙，啪的一聲拍在桌麵上。
“認識嗎？”
駱思恭低頭看了一眼。
那是從趙六屍體懷裡搜出來的悔過書。受人指使，毒殺重犯，畏罪自儘。歪歪扭扭的字跡，沒有抬頭，沒有落款。
他當然認識。這封信是讓他徹底安心的東西——趙六死了，張差死了，死無對證。
但現在這封信拍在太子麵前，味道就全變了。
“殿下，這、這是獄卒趙六的遺書。他受人指使毒害犯人，畏罪自縊——”
“受誰指使？”
駱思恭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崔文升？”朱常洛替他說了出來，語氣輕描淡寫，“還是翊坤宮？”
駱思恭的臉刷的白了。
“殿下明鑒，臣隻是——”
“兩不相幫。”朱常洛接過他的話，嘴角微微一動，“駱大人的意思是，你撤走了詔獄守衛，讓翊坤宮的人暢通無阻的進去下毒，但你本人沒有參與，對吧？”
駱思恭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你以為兩不相幫就安全了。”朱常洛伸手點了點桌上那封悔過書，“但是駱大人，趙六不是崔文升的人。”
駱思恭猛的抬頭。
“什麼？”
“趙六是被人安排進去的替死鬼。他死之前，並不知道自己會死。”朱常洛盯著駱思恭的眼睛，一字一字的說，“殺他的人，在他上吊之前，往他懷裡塞了這封悔過書。這封信的字跡，不是趙六的。”
駱思恭渾身一震。
他想起來了。許顯純遞上悔過書時，他隻看了一眼——含糊其辭，沒有署名。他當時滿心想著趕緊結案，根本沒想過去比對字跡。
“那是誰寫的？”駱思恭的聲音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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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常洛沒回答這個問題。他換了個方向。
“駱大人，你知道今晚戶部西庫燒了嗎？”
駱思恭愣了一下：“西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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