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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枯井下的死水徹底乾了。
不是被薑凡的繭殼蒸乾的，是在那具骸骨的右手指骨合攏之後，水自己退去的——像潮水退潮一樣無聲無息地滲入井底青磚的縫隙。露出井底的真容：黑色的淤泥，碎裂的青磚，以及青磚之下隱約可見的一扇門。門嵌在井底正中央，由一整塊暗金色的金屬鑄成，沒有門環，沒有鉚釘，沒有縫隙，和大夏姬都城門的材質一模一樣。門楣上刻著兩個古銘文，筆畫粗礪如刀劈——“歸淵”。
薑凡蹲在門前，伸手抹去銘文上的淤泥。他的指尖剛觸到“歸”字的第一筆，門內傳來一聲極輕的震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門後翻了個身。那震動與繭殼的搏動頻率完全一致，但他的困龍陣陣核感應不到任何活物——這扇門後沒有活人，沒有天魔，沒有任何能被稱為“生靈”的東西。隻有一個被封印了一萬年的通道，正在緩慢蘇醒。
“這扇門通往域外天魔的根源位麵。”厲千山蹲在門邊，獨眼盯著門楣上的銘文，“當年姬氏把這女娃沉下來，不是為了鎮壓天魔皇——是用來堵這扇門的。她是活的封印。”他頓了頓，枯草在嘴角從左挪到右，“你剛才讓殘片融入她的骸骨，等於把封印之門最後的鑰匙也還給了她。現在這扇門沒有鑰匙了——沒有鑰匙，就再也打不開。但門還在。”
薑凡沒有說話。他低頭看著門楣上那兩個古銘文——“歸淵”。他在姬都城門上見過類似的字體，在厲屠的指骨預言上見過同樣的筆畫。這些銘文都指向同一個地方，而在姬行雲留給他的困龍陣陣圖最深處，也刻著同樣兩個字。
“歸淵，”他收回手，“不是地名。是一道命令——讓所有還活著的大夏血脈，回到深淵。”
“回到深淵乾什麼？”
薑凡沒有回答。他把手按在門上，繭殼在掌心緩緩鋪開。門內那股微弱的震動與繭殼形成共振，不是攻擊，更像一個極其微弱的信號正在他骨骼之間來回折射：門後並沒有被毀，通道還連著，隻是入口被單向封印封死——外麵的人進不去，但裡麵的東西也出不來。
“現在關著，不等於以後也關著。那扇門還沒有封死——殘片已毀，通道少了核心鎮物，僅靠骸骨殘餘的封印壓不住太久。”他站起來，把斷劍插回腰間，“封死它需要找到當年牧紅袖留在根源位麵裡的另一半王血精粹。殘片是鑰匙，另一半是鎖——把鑰匙重新鑄回鎖裡，門才能從內向外徹底封死。到那時歸淵令才能解除。在那之前，這裡得有人守著。”
厲千山站起來，獨眼裡映著門楣上那兩個古銘文的光。灰霧從峽穀口灌進來，吹散井底的腐水味，也吹遠了他肩頭殘留的骨粉。他咧嘴一笑，露出那口稀疏的黃牙：“老夫守了一輩子。不差這幾天。你放心去找鑰匙，這口井交給我。”
薑凡與他對視片刻，終是點頭。他沒有問剩下的是多少天——守井的誓約從不計日數，等換崗的人回來是一種，等門後不再有動靜是另一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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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陽光透過聖子大殿的穹頂灑下。薑凡將井底帶回來的殘骸恭敬地放入功德碑底座新鑿的壁龕中。她的遺骨蜷縮著，雙手依然保持著護在心口的姿勢——就和她在井底躺了一萬年一樣。為確認她的名姓，薑凡已請丁執事調閱過玄天宗所有古籍檔案，從姬都碑林到倒懸山石銘，凡能尋到的姬氏陣師名錄都翻遍了。所有記錄裡都沒有她。他甚至托人從遺族村落長老的手抄族譜中翻找，但那一支姬氏陣修自萬年前便無留名。她的名字刻不進功德碑——她連名字都沒有留下。這具萬年前為鎮壓深淵之門而自願沉入井底的骸骨，在所有存世的典籍與碑文中，都沒有留下哪怕一個字的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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