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威脅宋書錦被關進這間屋子已經整整一天一夜了。
說是屋子，其實是一間布置得相當講究的和室，拉門是上好的檜木，糊著半透明的和紙，榻榻米上鋪著精緻的錦緞坐墊，矮幾上擺著青瓷花瓶，插著兩支半開的紅梅。
單看這間屋子，任何人都會以為自己隻是在一個講究的日本商人家裡做客。
拉門被輕輕推開了。
一個穿著黑色和服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腳上的足袋踩在榻榻米上幾乎沒有發出聲響。
在宋書錦對麵坐下，把手裡端著的一碟點心放在矮幾上，往她的方向推了推。
那點心做得很精緻，是日本傳統的練切，顏色淡雅，形狀像一朵半開的菊花。
“宋女士，這是京都最有名的點心，我從日本帶來的。嘗一嘗？”
他的中文很流利，帶著一點關西口音。
宋書錦沒有動那碟點心，也沒有回答。她隻是擡起眼睛看著他。
那是一張典型的日本文官麵孔，皮膚偏白，戴著一副金絲圓框眼鏡，嘴唇很薄，嘴角習慣性地微微上揚，看起來像是在微笑，但那笑意從沒有抵達過眼底。
他跪坐在她麵前，姿態恭敬，神態自若，如果不是他身後的門外站著兩個穿黑西裝的壯漢，任何人都會以為這隻是一場尋常的私人拜訪。
“你是誰？”宋書錦問。
聲音有些沙啞，但語氣很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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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敝姓藤田，藤田敏夫。在上海做一些文化方麵的工作，茶道、花道、中日文化交流。
當然，這隻是表麵上。
實際上我為關東軍參謀本部服務。”
他的坦誠讓宋書錦微微眯起了眼睛，而他似乎很欣賞她這個反應。
從懷裡掏出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地圖，展開來鋪在矮幾上，用手掌撫平邊角。
“這張地圖，謝良辰手裡有一份一模一樣的。上麵標註了上海近郊所有的火力點、駐軍位置和換防時間。
我們不需要你做任何危險的事，隻需要你給他寫一封信，讓他把這份地圖交給我們。”
他把一支鋼筆和一張信紙推到她麵前，顯然早就準備好了。
宋書錦低頭看了一眼那張地圖，她認得這張圖。
謝良辰在書房裡對著它熬夜到天亮的那些夜晚，她睡在書房的沙發上陪他，有時候半夜醒來看到他還在地圖上畫圈。
有一次她給他端了一杯熱茶，他接過去的時候說了一句“這個圖要是落在外人手裡，上海就完了”。
她擡起眼睛看著藤田，說了兩個字：
“不寫。”
藤田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似乎早就預料到了這個答案。
他把地圖重新折好放進口袋裡，拿起矮幾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地喝了一口，才重新開口，語氣依然溫和，
“宋女士，我理解你的顧慮。
你覺得寫這封信就是背叛你的丈夫，背叛你的國家。
但請你想一想，你寫這封信，沒有人會知道。
我們會用一種非常巧妙的方式拿到地圖，不會讓任何人懷疑到你頭上。
謝良辰不會知道是你寫的，他的同僚不會知道是你寫的，你的父親、你的兄弟姐妹都不會知道是你寫的。
你寫完了，這件不愉快的事就算過去了。
明天你就回家，回到你的謝府，回到你的丈夫身邊去。一切都不會改變。”
他把茶杯放回矮幾上，雙手交疊在膝蓋上，身體微微前傾，
“但如果你不寫，宋女士，我不願意用威脅這個詞。我隻是想讓你明白，你現在在這裡非常安全，但這種安全是有期限的。”
他站起身走到門口，輕輕拍了拍手。
兩個穿黑西裝的壯漢拉開拉門，手裡擡著一隻鐵皮水桶走進來，水波晃動，泛著冰冷的光澤。
藤田回過頭來最後一次看她，
“宋女士，我給你今晚的時間考慮。
我希望明天早上你會有不同的答案，晚安。”
拉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
宋書錦靠在牆上聽著他的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深吸了一口氣，慢慢呼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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