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線索司令部裡，謝良辰已經一天一夜沒有合眼了。
桌上的茶續了又續，煙灰缸裡堆滿了煙頭。
他坐在作戰室的長桌前，麵前攤著上海及近郊的地圖，各路人馬每隔半個時辰進來彙報一次搜查進展。
青幫的線人隻說了一句“金寶的人在馬尼拉綁錯了人”，之後便像泥牛入海，再沒有下文。
謝良辰把這句話記了下來。
馬尼拉。
他讓人把這句話在心裡翻來覆去地嚼了無數遍：金寶的人綁錯了人。金寶的人，不是金寶自己。
那調動得了金寶手下的渠道、又需要綁謝良辰的女人來換東西的，還有誰？
青幫之外的人，日本人。
日本人借了青幫的渠道，把真正的意圖藏在了一場看似尋仇的綁架之下，金寶未必知道全部細節。
但金二爺一定知道這個渠道是誰搭的。
他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金二爺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自家堂口裡抽水煙。
謝良辰在那頭隻說了兩句話，
“金二爺，我是謝良辰。
半小時後我來拜訪，備好茶。”
金二爺的水煙筒擱在桌上，煙嘴上還裊裊地冒著餘煙，轉頭對旁邊的師爺說：
“去把金寶給我叫來。”
謝良辰準時到了。
他隻帶了林副官一個人，穿的是便裝，深灰色長衫外罩一件黑色呢料大衣，看起來不像是來興師問罪的，倒像是一個尋常的拜年客人。
但他走進堂口時，周圍幾個青幫弟子都不約而同地往後退了半步，這個人的氣場不對。
他太平靜了，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水麵下藏著什麼誰都摸不透。
金二爺親自迎了出來，臉上掛著笑，拱手作揖，連聲說，
“謝軍長新年好，什麼風把您吹來了”。
謝良辰沒有跟他寒暄，在太師椅上坐下來，接過金二爺親手遞來的茶盞沒有喝，隻是將茶蓋在杯沿上颳了半圈，擡頭看著金二爺的眼睛，開門見山，
“金二爺，我的夫人昨天上午在靜安寺被人綁了，到現在下落不明。
你的大弟子金寶，昨晚對著一群兄弟放了話，說‘那女人活該’。這是第一個讓我覺得需要來拜訪你的理由。”
他把茶盞擱在桌上，
“第二個理由是，金寶的手下在馬尼拉綁錯了人，馬尼拉，這個地名讓我琢磨了很久。我琢磨來琢磨去，覺得他說的不是馬尼拉，是一個人。
一個跟你們青幫有過接觸、又跟日本人有著千絲萬縷聯繫的人。
金二爺，這個人在哪？”
金二爺的笑容沒有變，但他握著水煙筒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一瞬。
這個細微的動作被謝良辰看在了眼裡。
他沉默了片刻，把水煙筒擱下，揮了揮手讓堂口裡的人全部退出去，然後壓低聲音說：
“謝軍長，金寶做的事我真的不知情。
他背著我跟日本人搭上了線，用的還是我堂口的渠道。
我管教無方，改日一定親自登門謝罪。
但你說的那個馬尼拉，我確實不認識。我金二混了一輩子江湖，什麼人能碰什麼人不能碰，我心裡有數。”
他拱了拱手，語氣鄭重而坦誠：
“軍長，這件事跟我無關。
但渠道是從我這裡流出去的，我認。
給我三天時間，我一定給你一個交代。”
謝良辰沉默了很久。
堂口裡安靜極了，隻能聽見院子裡風吹枯枝的沙沙聲和水煙筒裡咕嚕嚕的水響。
謝良辰站起身，沒有拱手還禮，隻是說了一句，
“不用三天，人我自己找”，
轉身朝門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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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門口時又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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